殷松被撕扯的面目全非。他的整個頭部都被吃光,上半身被撕裂成十幾塊互不相連的碎片。心臟、大腦、血液這些富含生物營養的部分被爭食一空。飢餓的變異感染體沒有放過他身體任何可吃的東西————黃河掏空了他的腦子,齊元昌像惡鬼一樣把顱骨裡面的內容物舔食得乾乾淨淨。李潔馨得到了帶有溫度,口感十足的心臟。最後撲上來的鄭小月另闢蹊徑,她把殷松的四肢從身體上硬扯下來,在自己強勁有力的咬肌幫助下,把殘留在斷肢肌肉層裡的所有血液吮吸一空。
這是非常野蠻,也非常奢侈的吃法。就像在食物豐足季節裡抓住海豹的北極熊,從來不會對沒什麼油水的肌肉感興趣。它們只吃皮膚和脂肪。那裡全是油脂,營養豐富。
在災難面前,一架直升機是無比貴重的物件。人人都知道飛行速度比汽車行駛更快的道理。可是,劉天明團隊裡沒有人受過飛行訓練,更不知道如何駕駛飛機。儘管很是不捨,卻只能帶著遺憾離開。那個時候,羅寬甚至帶著感慨發出粗俗不堪的嘆息————我們就像是被割掉了生殖器的太監,眼睜睜看著脫得精光的絕色美人卻毫無辦法。
扔在地上的殷松屍體沒能引起活屍注意。那些肌肉碎片白戧戧的,就像早點攤上無良商家在湯鍋裡不知道熬煮了多少遍,空有形狀,連肉味兒沒有剩下絲毫的骨頭。沒有血腥味的引導,這類肉塊在活屍看來甚至連屎都不如。
糞便至少還是臭的。對於主要依靠嗅覺對外界進行感知的活屍來說,氣味就是搜尋食物存在的主要依據。
為了爭奪散落在地上的腸子,兩頭活屍展開了戰鬥。這種時候可沒有什麼友愛謙讓,同類之間的攻擊狠毒而暴力。它們張開已經長出獠牙的大嘴,衝著對方發出令人驚恐的嚎叫。掄起拳頭,朝著對方臉上和身上亂砸。已經吃進嘴裡的腸子被打得脫落,然後被另外一頭活屍迅速撿起來一陣亂嚼。它們互相撕咬,因為過於用力,指甲深深掐進了對方的身體,等到鬆手的時候,光禿禿的手指表面只剩下帶血的斷口。
被黑暗籠罩的雨幕深處,又出現了十幾頭步履蹣跚的活屍。
它們對食物的氣味非常敏感。散落在野地裡的殘屍內臟當然不夠吃。屍群開始把注意力轉移到機艙裡死去的駕駛員身上。它們圍著用防彈玻璃製成的機艙打轉,用拳頭和身體拼命撞擊,發出空洞的「嘭嘭」聲。機艙門緊閉,只有側面位置的開著一道不大的口子。劉天明當時就是從這裡開槍射擊。現在,狹窄的空間無法容納十幾頭活屍的貪婪。儘管它們朝著那裡爭相擁擠著,卻誰也鑽不進去,只能聞著從機艙內部透出來的濃烈血腥,刺激著雙眼發紅,身體裡的飢餓慾望越發強烈,根本連一根肉絲也撈不到。
空中傳來富有節奏感的引擎轟鳴。
圍站在駕駛艙附近的活屍紛紛抬起頭,朝著聲音來源望去。黑沉沉的夜色和雨水遮擋了視線,誰也不知道那裡有什麼,只是能夠感覺到有活物在接近。
「嗒嗒嗒嗒————」
在雨中,響起了沉悶密集的槍聲。一串串火舌在夜空中閃耀,無數子彈以可怕的高速斜射下來。六角形的火光是如此明顯,那是兩門威力巨大的多管重機槍,正在朝著地面迅猛射擊。在不斷閃亮的火光映照下,可以看到懸浮在天空中的武裝直升機輪廓,還有駕駛艙裡冷漠的男人面孔。
他長得與殷松一模一樣,就連肩膀上的中校徽章也沒什麼不同。區別在於,一個已經死了,一個還活著。
孿生兄弟之間存在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神秘聯絡。沒有通訊,沒有求救訊號,也沒有親眼目睹荒野上曾經發生過的那一幕,可是殷劍很清楚:殷松已經死了。
現在是非常時期,不可能因為這種沒有任何根據的飄渺感覺,就能調動極其寶貴的人力資源。雖然殷劍姓「殷」,在這方面卻沒什麼特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以自己能夠達到的最高許可權,弄到一架武裝直升機,額外加掛了副油箱,朝著感覺上給予的方向,一路尋找過來。
地面上的活屍被打得東倒西歪,它們身上到處都是彈孔。口徑粗大的重機槍彈頭撕裂了肌肉,粉碎了骨頭。這些變異生物的骨節被當場打斷,傷口裡湧出鮮血,卻並不致命。
與幾個月前病毒爆發的時候相比,活屍不僅是身體產生了變化,甚至進化出一部分智慧。幾個頭部被子彈射穿的傢伙當場橫死,其餘的活屍相互簇擁著,把停在地面上的直升機當做掩護,躲在後面。子彈撞擊金屬發出「叮叮噹噹」的亂響,黑暗中不斷閃爍著耀眼的火星。這些變異生物雖然不會說話,卻不會像最初被病毒感染時那麼愚蠢。它們知道自己與對手之間的差距,耐心等待對方消耗彈藥,等待著飛在天上的食物自己下來……然後,我們才有機會。
事情的確是按照活屍的想法進行著。
殷劍不斷調整高度,機翼下方的多管機炮不在噴射子彈。等到起落架與地面剛剛接觸,螺旋槳仍在轉動著,殷劍推開駕駛艙門,帶著臉上的狠辣與殘忍,鑽進雨幕,朝著遠處的屍群縱身躍去。
他的神智清晰,知道自己正在做著極其瘋狂的事情。
在殷劍看來,這種程度的戰鬥根本不需要武器。還剩下十一頭活屍,它們已經懂得在戰鬥中配合,形成半圓形的包圍圈。殷劍身體前傾,以極快的速度逼近對手,從十釐米左右的位置拔槍射擊。手槍子彈帶著巨大的轟鳴準確鑽進了活屍頭部,它的頭顱轟然炸開,腥臭的血水和漿液到處都是。不等失去頭顱的活屍倒下,殷松握在左手的格鬥刀也同時揮動,把撲過來的另一頭活屍喉管切斷。這頭變異生物仍然朝錢跑了幾步,然後雙手死死捂住喉嚨傷口,轟然撲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