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康和保鏢扛著罐頭餅乾返回售樓部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售樓部的房間很多,很大,非常空曠。
王林康一直覺得自己運氣不好,甚至可以說是糟糕透了。
很多人做房地產發了,也有很多人做同樣的行當破產。王林康屬於後面一種。
香榭麗舍這個樓盤原先是個村子。王林康志向遠大,他決定把這裡打造成為售價昂貴的富人區。地產商的慣例都是一邊建蓋一邊賣房,回籠資金的同時也不斷擴大建築規模。王林康正是這樣做的。可是怎麼也沒有想到,資金鍊斷裂這種該死的事情居然會落在自己身上。
無論任何地產商都會首先建造售樓部,然後蓋起一座漂亮的樣板樓。那個時候,病毒災難還沒有爆發,王林康也在絞盡腦汁四處求爹爹告奶奶蒐集資金。平心而論,王林康很有眼光,香榭麗舍這個樓盤雖然達不到火爆銷售的程度,預訂和購買戶數加起來也有將近一百。按照常理來說,勉強可以把整個樓盤維持下去。可是,那些該死的村民把一切都毀了。
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他們佔據了剛剛完成內部官道鋪排,尚未拆除外觀桌布的大樓。村民們不是傻瓜,各種關於王林康資金鍊斷裂的小道訊息四處流傳。村民們擔心自己的回遷房沒有著落,所以毫不客氣的佔據了新樓。據說,這次行動得到了村子裡幾位領導的支援。心急如焚的王林康連夜過來談判,對方只是輕描淡寫的告訴他:什麼時候把村裡的回遷房建好,村民就什麼時候從大樓裡撤出來。
這種蠻不講理的做法,給整個樓盤帶來了災難性的毀滅。報紙、電視、網路各種媒體每天都在報道王林康和村民之間的糾紛。儘管所在轄區的主管領導也出面協調,村子方面卻態度強硬,號稱「官司就算打到中,南,海也不怕」。
人多力量大啊!面對多達數百的村民,王林康忽然覺得自己什麼也沒有,鈔票就是一堆廢紙。
已經購買了樓房的客戶當然不幹。他們與搶佔自己住處的村民開始抗爭。人數太少了,雙方戰鬥根本不成比例。尤其是在紛爭最劇烈的那段時間,樓盤裡每天都人爭吵和叫嚷,不斷有傢俱從外面抬進去,也有各種傢俱從裡面抬出來。隨著衝突進一步升級,甚至出現了械鬥和流血。
病毒爆發把一切混亂碾壓了下去。就連買房客戶與搶佔樓房的村民之間,敵對關係也比過去變得更加嚴重。
行動遲緩的行屍其實不難對付。最初的恐慌過後,人們同心協力把工地範圍內所有吃人的怪物消滅一空,破損的圍牆也用各種材料重新填補。必須承認,在應對危機和保證自己利益不受損失這種事情上,村民的確有著城市居民難以相比的行動能力。儘管新建大樓尚未通水通電通氣,搬進去的村民已經在住處附近打好了機井,運來了大量蜂窩煤。生活上雖然不太方便,卻不會受到太大影響。
那個時候,王林康就已經看出來:這些村民打定了主意想要強佔這幢大樓。此前簽署的拆遷條例在他們看來就是一張廢紙。這些人根本不管法律,也絲毫沒有法制意識。總之,見了好處就上。除了錢和房子,別的任何事情對他們來說都可以不顧。
外面到處都是行屍,出去探聽訊息的人再也沒有回來過。人人都知道外面危險,王林康和身邊的幾名保鏢也困在這裡。還好,王林康此前通過特殊渠道買了幾把手槍,保鏢對自己也算忠誠,加上一幫跟隨自己多年的工人,成為了售樓部這邊的新住戶。
在這個永遠無法完工的樓盤裡,形成了大樓裡村民住戶和售樓部王林康互為依靠,又隱隱有著敵對態度的兩大群體。
王林康手下有十幾個工人。手槍數量雖然不多,卻是任何人都無法忽視的威懾。災難爆發以來,王林康這邊幹掉了多達幾十頭行屍。村民一方雖然人多,對於王林康這個房地產開發商仍然有著本能的畏懼。「王老闆」三個字還是很好用的。在相對平靜的狀態下,只要相互協調,很多事情都可以達成共識。
這只是表面情況。實際上,對於這裡局勢的掌控,王林康遠遠做不到他對劉天明說過的程度。
這裡最大的問題就是缺糧。
兩個月前,強佔大樓的村民就開始殺人。
這是一個規模不大的村子,即便是滿足所有村民的回遷房需求,最多隻是整幢大樓一半的空間。村民們很狡猾,他們強佔了位置最好的樓層。被強行驅趕出來的購房客戶當然不甘心。他們住進了其它樓層,選擇對抗到底。病毒爆發的時候,大樓裡還有二十多戶購房客。他們曾經與村民一起對付變異後的行屍。現在,卻被村民們抓起來,當做肉豬一樣圈養。
吃人這種事情聽起來很瘋狂。可是當你真正處在餓得要死的時候,根本不會顧忌那麼多。
大樓裡每天都會傳來嚎哭和慘叫。售樓部與那邊隔著上百米的距離,仍然可以聽見斷斷續續的哭喊,還有臨死前的聲嘶力竭的求救聲。
王林康什麼做不了。他的車子被外出打探訊息的人開走,一直沒有回來。就算工人和保鏢們一起出去,天知道外面還有多少吃人的變異生物?
他無法制止這種暴行。
何況,售樓部裡的保鏢和工人也在捱餓。儘管這裡儲備了一些食物,卻經不起如此多人的消耗。就在半個月前,售樓部這邊徹底斷頓的時候,王林康得到了大樓村民那邊送來的禮物。
那是一個被繩索緊緊捆綁的購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