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邊都是磚頭砌成的圍牆。這種牆壁看起來很有些胡亂應付的意味。中間有好幾處被扒開,然後用天藍色的金屬薄板擋住。放眼望去,類似的缺口有五、六個之多,彷彿暗紅色飄帶中間被硬生生撕開一截,然後用質料低劣的藍色破布填充起來。
厚重的金屬大門緊鎖著。
劉天明跳下車,用力推了推門,發現大門從裡面被鐵鏈鎖上。
他轉過身,衝著從後面走過來的黃河使了個眼色。黃河會意地點點頭,招呼著羅寬和廖秋,三個人以敏捷身手翻過圍牆,用破壞鉗剪斷位於裡面的鐵鏈,放車隊進入。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大片空地。水泥地面上鑲嵌著茶色瓷磚,一直鋪到百米外的售樓部。那是一幢外觀豪華的三層建築,與矗立在對面方向已經裝上玻璃,尚未竣工,還沒有完全撤除外部裝飾材料壁膜的大樓形成鮮明對比。
那是一幢足有三十層高度的住宅樓。樓頂上面懸掛著「香榭麗舍」幾個大字,很遠就能看見。
這顯然是個一邊發售,一邊還在建蓋的樓盤。除了這樁大樓和售樓部,被圍牆圈起來的其它地方要麼正在挖掘地基,要麼還尚未動工。一臺挖掘機孤零零的停在泥土堆上,成捆的鋼筋擺在地面。地基坑裡積滿了水,旁邊荒地上長滿了雜草。看樣子,已經很久沒有動過。
車隊進入的動靜很大。尤其是那幾輛載重能力強大的卡車,以及用作供應的油罐車,更是成為整個車隊的核心。遠處荒野上有幾個模糊的人影在蠕動,可能是在那裡徘徊尋食的活屍。黃河一直站在大門口,等到全部車輛駛入,他立刻將大門關上,用一把新鎖釦上鐵鏈。
大樓和售樓部裡走出了幾十個人。
大多是男人,其中有幾個看上去很強壯的女人。他們身上的衣服很髒,應該很久沒有洗過,上面沾染著各種叫不出名字的汙痕。這些人頭髮被潮溼和汗水浸透,又被吸附在表面的塵土和泥灰凝結在一起,變成了僵硬條狀的物體。他們手裡握著棍棒和刀子之類的武器,指甲很長,可以看到新月形狀的黑色汙垢。
為首的一箇中年男人看上去還算乾淨,站在他身邊的幾個壯漢看著也還不錯。男人的目光有些畏懼,更多的還是憤怒和不滿。不等劉天明說話,他大步走上前來,很不高興地問:「你們是誰?怎麼招呼也不打就闖進來?這裡是私人的地方,你們最好現在就離開。」
黃河與羅寬從後面走上來,劉天明伸手擋住他們,不動聲色地對男人說:「我們出了點兒問題,需要找個地方暫時住幾天。」
這些人都是普通人,沒有被病毒感染,應該是附近聚集起來的倖存者。劉天明注意到,中年男子身邊那幾個看似保鏢的傢伙都拿著手槍。好像有兩個人,或者是三個。
他說話的語氣並不強硬,中年男人臉上的怒意微微淡化了幾分。他分開人群,走到前面,打量了一番劉天明和其他團隊成員,又轉身看了看停在空地上的那些卡車。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見架在軍用卡車上面的重機槍。齊元昌等人站在掀去篷布的車廂裡,手裡握著突擊步槍。還有站在下面的黃河等人都是雙手持槍。槍口雖然指向地面,但是隻要有突發情況,他們立刻會端平槍口,朝著任何膽敢對劉天明構成威脅的傢伙傾瀉彈雨。
雙方的武力對比根本不成比例。
中年男子頓時覺得已經升至胸口的怒意蕩然無存,只留下成倍增加的恐懼,就連說話的語氣也比剛才壓低了很多:「你們……你們想要住多久?」
「暫定一個星期吧!」
劉天明想了想,補充道:「也許會拖延幾天。這種事情說不準的,但不會拖延太久。」
這句話讓男子高高提起的心臟慢慢落了下來。他思考了幾秒鐘,衝著劉天明使了個眼色,朝著車隊後面走去。劉天明不太明白男人的意思,皺著眉,轉身跟了過去。
男人在卡車旁邊停下腳步,看著距離人群拉開了幾十米的距離,他壓低聲音:「聽著,我對這個地方的控制力不是很強。尤其是從大樓裡出來的那些人,他們不會百分之百聽從我的命令。現在時局很亂,我們需要互相幫助。你們想要一個住處是嗎?沒問題!那幢樓裡的空房子很多。就算你們的人再多幾倍也住得下。但是……這個忙我不能白幫,你得給我點兒實際性的好處。」
劉天明臉上露出一絲譏諷:「怎麼,還要收房租?說吧!你要多少錢?」
男人的表情有些尷尬,言語裡帶著幾分惱怒:「這並不好笑。你總得給我點兒什麼好處。說實話,這個地方很不錯。有地下水供應,還儲備了很多的煤。你們在這裡可以住的很舒服。沒錯,你們有槍,我們所有人加起來也不是你們的對手。但是你得明白,我可以幫助你免除所有的麻煩。我的條件並不過分,只要答應下來,你們現在就可以入住。」
他的態度雖然強硬,卻只是帶有投機性的取巧。準確地說,這是一種商量,算不上威脅。就算劉天明拒絕,男人也對他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