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四節 女兒

齊元昌伸手抓住他的衣領,直接將他從面前拽開。巨大的力量使方文中無法保持平衡,側身翻到在地上。他的腰撞在沙發拐角處,臉上肌肉疼得一片扭曲。

衛生間裡動靜更大了。裡面似乎是關著某種活物,正在拼命朝著門板激烈碰撞。門鎖被這股力量震得上下抖動,不斷地搖晃。

齊元昌想到了某種可能。

他覺得呼吸瞬間停止,那個可怕的念頭一直在腦子裡徘徊,揮之不去。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無比嘶啞:「妞妞你在裡面嗎?我我是爸爸。」

碰撞聲仍然劇烈。力量很強,薄薄的衛生間門板被撞得不斷起伏,就連鎖釦都變得鬆動。

齊元昌額角滲透出細微的汗珠。那雙黑色的眼睛裡,瞳孔急劇收縮著,眼球表面的血絲正在迅速增加。他覺得有些無所適從,想要拉開門板知道答案,內心卻充滿了恐懼。

瘋狂撞擊門板的力量,替齊元昌做出了選擇。就在衛生間門框的側面,已經被撞得露出一道縫隙。通過這點微小的距離,齊元昌看到了女兒妞妞。

她穿著一件白罩衫,臉上的表情很怪。渾身上下看起來髒兮兮的,動作僵硬,腿腳胳膊之間彷彿是被框架固定住,只能朝著某個方向移動,沒有從前那麼靈活。

妞妞的眼睛已經翻白,僵直地朝著瞪著。她的腳下全是血,正朝著衛生間傾斜的地面中央緩緩流淌。

身後,方文中一秒鐘也沒有猶豫,拔起腳來就往外跑。他拉開房門的速度很快,動作非常敏捷,彷彿動物園裡最機靈的猴子。

張琴站在那裡不知所措,渾身發抖。方文中在旁邊拽了她一下,才把她歪歪扭扭帶了出去。

腦子裡有個聲音清醒地告訴齊元昌,你的女兒已經死了。她被病毒感染,再也不可能會回到從前的樣子。

他心裡充滿了無限悲傷的恐懼。

為什麼會這樣?

我來的太晚了。

齊元昌低著頭,身體裡所有力氣在一刻徹底消失。他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只是望著腳下灰色的地板,眼角流出大滴的淚水。

樓梯裡沒有行屍,沒有阻礙。

方文中拉著張琴,兩個人跌跌撞撞下了樓,跑出單元門,正好遇到從一具行屍腦袋上收取紅色斑塊的劉天明。

黃河等人走過來,方文中如同看見救星一般叫嚷著:「警察同志,救救我,快救救我。」

劉天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連忙扶著氣喘吁吁的方文中到車子旁邊坐下。鄭小月把腿腳發軟的張琴攙扶起來,輕聲勸慰著。

齊元昌高大的身影從樓梯裡出現。他面無表情,邁過敞開的單元大門,朝著張琴徑直走去。

張琴想要逃走,綿軟無力的腿腳怎麼也站不起來。鄭小月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想要阻止,卻被站在旁邊的劉天明抓住胳膊,拉開距離。

齊元昌把砍刀插在腰間,左手抓住張琴的肩膀,硬生生的將她從地上拽起,用絲毫不帶感情的森冷語調問:「說,妞妞為什麼會變成那樣?」

張琴驚恐萬狀地看著他,強自鎮定的說:「我,我不知道。」

回答她的,是一記非常響亮的耳光。

齊元昌發了狠勁,張琴被扇得半天都緩不過氣來。一張保養良好的臉上,立刻浮現出幾道清晰的指印,然後迅速變得腫脹。

這是他第一次打這個女人,也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打女人。

張琴難以置信地看著齊元昌,哆嗦著說:「我不是我乾的,妞妞她被咬了,不是我乾的。」

齊元昌反手又是一記耳光。這一下力量很重,張琴感覺整個腦袋都是暈的,臉上的麻木感漸漸散去,劇烈的疼痛使面孔變得發熱,火辣辣的,彷彿正在燃燒。

「抓住他,別讓他跑了。」

齊元昌朝著站在方文中旁邊的黃河吩咐了一句,然後目光落到了張琴臉上:「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張琴知道,這種時候絕對不能鬆口。她感覺臉上的皮膚破了,有血流出來。齊元昌以前不是這樣,他對自己很體貼。只要在家,所有事情都被他一個人全包。可是現在,他,他正在打我。

齊元昌現在沒有耐心跟張琴耗下去。看著這個沉默的女人,他二話不說,掄起拳頭就朝著張琴臉上亂砸。

鼻樑斷了,臉上全是血。張琴一直在痛苦哀嚎,齊元昌眼睛裡沒有絲毫憐憫。他把張琴扔在地上,抬起腳,朝著腿腳關節狠命猛踹。橡膠靴子與皮肉之間發出悶響,偶爾伴有骨骼碎裂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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