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元昌面不改色地說:「注意面部五官特徵,不要被周圍的傷口和腐爛部分影響你的判斷力。按照痕跡檢索法則,從死者面部中央開始尋找共同點。現在你看看,覺得他像誰?」
黃河的記憶力非常好。他冥思苦想了幾分鐘,忽然露出無比驚異的神情:「是那個養雞場老闆?王王福壽!」
「沒錯,就是他。」
齊元昌把裝頭部的小屍袋遞給黃河,重新走回到解剖臺前。看著屍袋裡亂七八糟的那些肉,疑惑地問:「當時發現死者的時候,他就沒穿衣服?還是你們後來屍檢的時候脫掉了?」
「當時發現就是這樣,一直沒有動過。」
一名法醫助理回答:「屍檢結果有些噁心,我估計你們不會喜歡聽的。」
黃河插了句嘴:「為什麼?」
「我們在死者胃裡發現了大量人類器官和組織。聯絡城北兩起怪物傷人的案子,基本上可以肯定,死者吃掉了案件裡溺水身亡的孩童。具體情況還需要進一步檢查,也可能是死者當時殺死了孩子,然後啃食。」
法醫助理對這些話並不覺得奇怪。在這種地方工作,變態殺人魔之類的事情聽得多了,自然產生了免疫。他聳了聳肩膀:「這傢伙的口味真是獨特。怪不得小時候家裡老人都說,遇到陌生人千萬不要搭理。原來,這個世界上還真有喜歡吃小孩的怪物。」
齊元昌冷漠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拉起屍袋,用非常嚴肅的口吻吩咐兩名法醫助理:「這名死者所有檔案全部封存。所有屍檢記錄按照甲級標準歸檔。死者遺體、屍袋、檢驗工具、血液樣本必須立刻銷燬。操作流程你們參看昨天下發的那本手冊。現在,執行命令吧!」
兩名法醫助理面面相覷,都從彼此眼睛裡看到了意外。
這具屍體沒有經過家屬認領。
對於案件本身,這種做法很不妥當。按照以往的經驗,必須有家屬簽字以後,屍體才能進入銷燬環節。
可是,最近很多事情都和過去不一樣了。
尤其是昨天下發的那本特別屍檢工作手冊,裡面的各種規定,更是顛覆了警局屍檢人員以往的概念。
手冊上羅列了三十多種判定為特殊情況的屍體。無論其中任何一種,都要求在發現以後立刻進行銷燬。如果因為條件限制,無法立即銷燬的屍體,必須用特製鋼鑿將死者頭部穿透,然後再就地焚燒。
似乎是發生了什麼特別事件。
而且,最近一段時間,各個派出所出警的次數也比以往更加頻繁。
兩名法醫助理把屍袋裝上平板車,朝著屍檢所外面推去。
從封閉的房間裡出來,黃河摘下口罩,貪婪地大口呼吸著空氣。
「實在太臭了。這傢伙臨死前到底是遇到了什麼狀況?腦袋掉了,而且渾身上下爛得厲害。這副樣子,恐怕連他老婆也認不出來。」
黃河滿不在乎地說著。張巧珍報案以後,還是他負責接待。當時,那個女人一口咬定自己男人在養雞場裡被怪物抓住。
她並不知道,所謂的怪物,其實就是自己的男人。
齊元昌點起香菸,大口吞吸著。
現在他比任何時候都需要菸草的刺激。
「局裡要求的第一批彈藥儲備已經運來了。各型子彈總共十六萬發,已經安排車子分別送往下面各個派出所。第二批彈藥正在裝運,估計明天下午就能送過來。」
這些事情不是什麼秘密,黃河也是自己信賴的手下。齊元昌的眉頭一直緊鎖著:「我們畢竟不是戰備部門,大批次儲備彈藥這件事情,市裡面一直沒有批准。還好,局長和駐軍首長私交不錯,也是老戰友。看在他的面子上,這才提前撥付了兩批彈藥。」
黃河對此有些憤憤不平:「老子就是看不慣市裡那幫官員的嘴臉。明明事情已經很清楚,上級單位下發了防疫防治的檔案,要求我們警方配合解決問題。可他們就是不鬆口,一再說這是他們的事,不要我們插手。難道他們都瘋了嗎?柳河縣那邊死了幾十個人,還有其它地方也是這樣。這已經不是幾個醫生就能解決,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齊元昌從鼻孔裡發出一聲冷哼,淡淡地說:「你自己都說了,檔案的核心是防疫防治,我們只是配合解決。人家就是抓住這一點做文章。嘿嘿嘿嘿!大有可為啊!」
黃河一臉迷糊:「齊隊,你這話我怎麼聽不懂?」
對於這個粗線條大神經的手下,齊元昌也很是無奈:「怎麼才能防疫防治?當然要有錢才行。你以為市裡的官員就那麼傻,白白放在眼前的危險他們會看不見?這是一個往上面要錢的機會,地方政府誰會自己掏腰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