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節 痛苦中的追悔

疼痛並非一直持續,也有過幾次減緩的間歇。錢廣生一直在醫院化驗科工作,知道這應該是某種生物鹼在發揮作用。他感覺自己的情緒很激動,鼻孔裡一直在流血。這是毒藥對神經中樞產生的刺激效果。

根據這些特徵,錢廣生迅速判斷出:王怡蕾摻在酒裡的毒藥不是單一品種,應該是兩種以上混合起來的藥物。想要在這種情況下解毒,無疑增加了困難。

錢廣生抬起顫抖的胳膊,擦掉從嘴角流出來的唾液。

那瓶紅酒裡的毒藥分量其實不算多。沾口即死的毒藥,那只是在小說裡虛構的東西。即便是毒性猛烈的氰化鉀,仍然有著固定的發作時間。自己沒有將整瓶紅酒都喝下去,只是兩杯,進入身體的毒質有限。

問題的關鍵,在於之前追著王怡蕾奔跑的那段時間。

血液迴圈加快了毒質傳播速度,遠遠超出了肝臟正常的解毒功能。

錢廣生對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心知肚明。如果沒有奔跑,喝下紅酒當時就立即趕往醫院接受救治,那麼還來得及清除毒素。至於現在,恐怕已經晚了。

無比強烈的恐懼,從錢廣生腦海深處迅速瀰漫開來。

不,我不要死。

錢廣生想起了在地下室裡,被陳婆活活啃光的那名保鏢。那種死亡的場景實在是過於駭人。可那畢竟是發生在別人身上,與自己無關。

可怕的死亡畫面在錢廣生頭顱裡爆裂,就像是遭受了電擊一眼,錢廣生猛然產生了一個及其瘋狂的念頭。

他記得,上次在醫院地下室裡,院長宋嘉豪對自己說過的那些話。

「這是一項能夠改變人類文明的研究。這裡的事情不能對外公開,因為很危險,所以選擇了在地下進行試驗。陳醫生在我們研究小組裡負責清潔工作。她違反了操作規程,不慎感染了病毒才變成這樣。等到我們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陳婆被感染了。

她沒死。

她還活著。

關鍵在於,她還活著。

錢廣生想起了在地下室裡,自己把譚瑞保鏢從牆洞裡塞進去的那一幕。

陳婆咬斷了保鏢的脖子。可是,那顆按照醫學觀點明顯不可能存活的頭顱,竟然在幾分鐘以後,重新睜開了眼睛。

也許,我不用死。

只要被那種病毒感染,我就不會死。

讓陳醫生咬我一口。或者,注射陳醫生體內的血。

錢廣生並不覺得這念頭有多麼瘋狂。任何瀕臨死亡的人,都會不顧一切死死抓住在他們看來可能成為救命稻草的東西。

一秒鐘也沒有耽誤,錢廣生掙扎著從地上站起,搖搖晃晃走到床前。等到他費了很大的功夫穿好衣服之後,時間已經是凌晨四點五十五分。

天快亮了。

必須抓緊時間,搶在醫院上班以前,趕到地下室。

忍著一陣陣襲來的腹痛,錢廣生跌跌撞撞走出別墅,拉開車門,鑽進了駕駛室。當他擰轉鑰匙發動引擎的時候,從倒後鏡裡看見自己毫無血色的慘白麵孔。握住方向盤,發現兩隻手心裡全是汗。

這種時候,已經顧不上收拾被自己殺死的王怡蕾。強烈的求生**,壓倒了一切。

在這個時間,城市還尚未從沉睡中甦醒過來。馬路上車輛很少,早起晨跑的人在黑暗中揮灑汗水,環衛工人開始了一天的工作,一切都顯得祥和安定。

錢廣生死死咬住牙齒,駕著車,風馳電掣般一路狂衝。他覺得自己就是在與死神爭分奪秒,也清楚感受到生命跡象正在從身體內部一點點流失。如果不是為了避免麻煩,他甚至在進入醫院大門的那道關卡前根本不會減速。

很幸運,一路上都沒有遇到人。車子在大樓坡道位置剛剛挺穩,錢廣生就急不可待地從駕駛室裡跳下。他用抖索的雙手掏出鑰匙開鎖,然後踉蹌著腳步,以能夠達到的最快速度跑了進去。

劉天明與宋嘉豪早已離開了地下室。

防盜門緊鎖著。

為了通過著最後的關口,錢廣生不得不再次施展自己的開鎖神技。這種疏忽是致命的。如果之前就從宋嘉豪那裡得到鑰匙,就不會如此麻煩。

聽到防盜門鎖芯裡傳來清脆「咔嗒」聲的時候,錢廣生覺得簡直就是天堂對自己敞開了大門。跌跌撞撞跑進去,拼著最後一點力氣抽開夾牆縫隙上那塊木板,錢廣生覺得自己整個人已經虛脫。他嘴唇發白,渾身顫抖得厲害,只能勉強靠在牆上,帶著說不出的恐懼和期待,把左手伸進了夾牆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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