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雙手,用力抹了幾把臉,使自己變得清醒。然後,按捺住劇烈跳動的心臟,小心翼翼朝前邁出了腳步。他需要走得更近一些,才能看清楚這頭怪物的相貌。
戴在頭頂的射燈照亮了一切,錢廣生驚異無比地看到了那張熟悉的面孔。
「陳醫生?怎麼是你?」
這句話與劉天明最初在地下室裡發現陳婆時候,所說的完全一樣,一字不差。
陳婆當然不會做出回答。
她已經忘記了自己姓名,忘記了一切。
不要說是錢廣生這種不太熟悉的單位同事,就算是她最為至親的親人在場,陳婆也會毫不猶豫猛撲過去,將其生生啃食。
錢廣生瞪大了雙眼,嘴巴也張得老大,足足塞得下一個饅頭。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
陳婆,自己認識的熟人,變成了怪物。
這些字句很難聯絡在一起。可是,這就是擺在眼前清楚無誤的真實。
誰幹的?
錢廣生下意識想起了新院長宋嘉豪,還有自己昨天夜裡擺在地下室防盜門口,那個頭髮絲構成的三角形。
他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
顯然,有人知道地下室裡發生的這一切。也許,那個知情者正在對陳婆進行研究。難道不是嗎?這裡有工作臺,有顯微鏡,還有各種研究工具尤其是空氣中瀰漫的血腥氣味,直到現在都還沒有飄散。
既然是秘密,就肯定有其價值。
就好像自己當時通過化驗單知道了王怡蕾懷孕,用這個作為要挾,強迫她與自己發生了一次關係。
所以,這個世界上任何秘密都有其價值。區別在於,價值高低,值錢與否。
看著面目猙獰的行屍陳婆,錢廣生彷彿看到了一座尚未開發的大金礦。
一定是宋院長,一定就是宋嘉豪。
否則,他不可能花那麼多錢讓張良才帶人進來改造地下室。既然連張良才那個土老帽都能弄到十幾萬的工程款,為什麼我就不能從中分一杯羹?
這念頭在腦子裡越來越強烈,錢廣生激動的有些難以自持。他咬著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把夾牆上拆下來的木板重新裝回去,又仔細清點了一下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這才關掉燈,迅速退了出來。
錢廣生已經想好了自己的後續計劃。
很簡單,只要牢牢盯住新院長宋嘉豪就行。
軍訓結束了。
中尉田光耀對劉天明很是欣賞。用他的話來說,這小子就是一塊當兵的好材料。可惜,入錯了行,非要去做什麼見鬼的醫生。
對於這些話,劉天明只能是笑笑,然後裝作什麼也沒有聽見。
軍械庫裡擺滿了各種武器。對於這些槍,劉天明很是眼饞,可是沒辦法,法律的限制註定了他不可能這樣做。不要說是真槍實彈,就算是持有能夠致傷的模擬槍支,也不是共和國公民能夠擁有的東西。
劉天明已經在盤算著,回去以後,是不是應該花錢購買,或者製作一些威力夠大的刀具。
他從未像現在這樣對未來感到擔憂。
今天是軍訓的最後一天。下午五點半,田光耀比平時提前半個鐘頭結束了訓練。十幾名學員聚在一起,為劉天明開了個簡單的歡送會。沒有什麼禮物,也沒有聚餐,就只是口頭上表示祝賀。場面很是熱烈,搞得劉天明也有些捨不得離開。
中尉田光耀摟著他的肩膀,一直送到了軍營門口。
「我說,你怎麼不跟著你們醫院那些人一起走?」
田光耀對於這件事情一直很不明白:「他們昨天就結束了軍訓。還有你那個女朋友,也跟著他們昨天下午就乘車離開。他們現在應該都在山下的那個賓館裡休息。其實你今天完全不用跟著大家一起訓練,也省的現在必須走著回去。」
劉天明淡淡地笑笑,沒有說話。
這一切都是財務科嚴科長的安排。
按照計劃,軍訓的確是昨天結束。
不過,嚴科長特意多交了一份錢,把劉天明的訓練時間增加了一天。這樣一來,大客車昨天下午就帶著除他之外所有人下了山。這件事情鄭小月在電話裡告訴了劉天明,他自己知道是怎麼回事,也沒有放在心上。
姓嚴的在故意整人。
他今天肯定不會派車來接我。
從山上到山下,三公里長的路,都要靠我自己走完。
劉天明對此心知肚明,只是不願意點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