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眼發紅的黃河從旁邊衝過來,指著面目全非的法醫唐威,朝著武警軍官連聲狂吼:「過來看看,你狗日給老子過來看看。這是我的同事,我的朋友。他昨天晚上留在這裡檢驗屍體,結果變成了這個樣子。你以為只有你一個人才會那麼好心?你以為我們都是冷血?睜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他死了!他死了!」
黃河的模樣就像是瘋了。齊元昌不聲不響抓住他的胳膊,臉色鐵青,將他一路推出了走廊。隔著很遠,還能聽見黃河帶有哭腔的叫罵聲,人們看見刑警隊長齊元昌一直把黃河推到警車面前,用力把他塞進了車廂。
一切都結束了。
衛生防疫人員在現場忙碌,散碎的屍塊被裝箱打包,直接送往殯儀館的火化車間。幾輛裝滿石灰的卡車開進場館大門,帶著厚厚手套和口罩的工作人員立刻迎上去,把一袋袋包裝好的石灰扛下來,在走廊上到處播撒,地面也被墊高。腳踩上去,有種厚實的綿軟觸感。
齊元昌扯下身上的裝備,開啟車門,從駕駛座上拿起自己的外衣,掏出香菸,點上一支慢慢抽著,臉上全是嚴肅的神情。
黃河在後座上沉默著,充滿血絲的雙眼直直瞪著正前方,嘴唇緊抿,一副隨時準備與人決鬥的樣子。
武警軍官在走廊外面打著電話。距離太遠,聽不清楚聲音,卻可以從他的表情和動作看出,似乎正在與電話那端的人激烈爭吵。等到打完電話,他的臉上一片頹然,眼睛裡全是悲哀。
他慢慢走到齊元昌身邊,抬起頭,用黯淡無光的雙眼看著遠處被特警們看住的受傷士兵,聲音乾燥而沙啞:「你說的對。我我願意服從命令。」
齊元昌濃密的眉毛微微晃動著。他最後吸了一口手裡的香菸,鬆開手指,菸頭掉在地上,抬起腳用力將其碾碎,齊元昌從槍套裡拔出手槍,什麼也沒有說,直接從武警軍官身旁經過,朝著捆綁在走廊盡頭的受傷士兵大步走去。
剛走出不到兩米,齊元昌聽見身後傳來近乎哀求的聲音。
「下手痛快點兒,別讓他受罪。」
齊元昌停下腳步,默默地點點頭,臉上神情一片肅穆。他做了個深呼吸,再次邁開了腳。
行刑的場面沒有讓其他人看見。儘管齊元昌已經加裝了消音器,外面的人仍然可以聽見輕微的槍響。
武警軍官呆呆地站在那裡,好像還沒有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直到看見齊元昌從禁錮受傷士兵的屋子裡走出來,他才突然蹲在地上,雙手緊緊地抱住頭,歇斯底里痛苦起來。
幾名士兵連忙圍過去輕聲勸說著。齊元昌彷彿對這一切熟視無睹。直到他走近警車,拉開車門的時候,一名守在附近的武警士兵才嘆息著說:「那個被咬傷的人,是他的弟弟。」
齊元昌眼睛裡掠過一絲悲哀。
他什麼也沒有說,直接坐進了駕駛室。
王福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什麼地方。
他一直在跑。儘管速度很慢,而且看起來最多也就是行走的動作稍微快了些,但他固執的認為,自己就是在跑。
夜幕準時降臨,王福壽覺得自己又恢復了部分精力。白天的太陽火辣,晚上就要涼爽得多。腐爛的雙腿在夜間活動會比白天略微方便。至少,不會流出那麼多的膿水。
這裡是城郊的一個村子,距離養雞場很遠。王福壽在附近找了一個廢棄的建築工地,把自己浸泡在積水的大坑裡。
說起來,都是房價惹出來的禍。開發商都他嗎的心黑,房價高的時候拼命買地,不管手裡有沒有錢,都朝銀行貸款。只要弄到了買地的錢,一個個就敢裝大款,給自己貼上「房地產開發商」的標籤。房子還在挖著地基,就開始銷售發賣。一邊回籠資金,一邊購買各種建築材料。
這其實就是空手套白狼。現在經濟不景氣,資金鍊斷裂的開發商比比皆是,城市裡到處都挖到一半就停下來的工地。王福壽現在躲藏的地方就是這樣,平時根本沒人過來,很安全。
特殊的環境使積水溫度很低。即便是在白天,水底仍然冰涼徹骨。王福壽現在變得很胖,這大概是身體腐爛導致的作用。水的浮力很大,漂在水面上無法起到冷凍效果。王福壽想了個辦法,雙手抱著大石頭,像注滿了水的潛艇一樣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