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什麼,劉天明又想起了那些落鳳村的村民。一個咬人的偷牛賊,有這種不要命的打架方式嗎?不對,我好想遺漏了什麼。
電腦螢幕上還是一片空白。右下角的時間已經過了晚上九點半。劉天明覺得一陣心浮氣躁,站起來,慢慢踱到窗前。
遠處的路燈不斷朝著遠處延伸,一直消失在馬路的盡頭。
劉天明忽然明白自己忘記了什麼。
是啊!還有一個感染體,福安養雞場裡的那個男人。
……
王福壽一直躲在野地裡。
他不敢回家,更不能回養雞場。
張巧珍開著麵包車逃走以後,很快帶著十幾個人回來。那都是張家和王家的親戚。他們在養雞場裡四處搜尋,到處尋找,焦急呼喚著王福壽的名字,卻怎麼也沒有想到,王福壽就躲在養雞場外面,距離他們不遠的水溝深處。
那是一條幹涸的土溝。很深。即便是白天,藏個人進去也很難被發現。
王福壽挺著如同孕婦般的肚子,在溝裡躲到半夜,這才悄悄爬出來,逃走。
他不知道應該去哪兒。
他只覺得自己很餓,非常餓。
王福壽跑到了鄰村。那裡距離城市更遠,相對也應該更安全。至少,他自己是這樣認為。
晨光從天空中撒下,照亮了呆坐在野地裡的王福壽。他依然赤裸著身子,咧著嘴角,露出慘白色的牙齦。牙齒已經不再是從前的樣子,長度足足增加了一倍。乍看上去,好像整形失敗的齙牙患者。他的嘴唇因為飢餓而蒼白,頭髮差不多已經掉光,剩下幾根稀稀拉拉的掛在頭頂,髮根部位滲出絲絲鮮血。
一隻黃狗跑過來,衝著王福壽連聲狂吠。
附近有村子,有狗自然也很正常。
王福壽坐在那裡沒有動,彷彿失去了意識,或者正在沉睡。
他身上散發出濃烈的腥臭,身體表面的皮膚破開一個個小口。大量膿水流淌出來,與早晨的露水混合在一起。其中有血絲,還有一些體積微小,在膿液之中慢慢蠕動的小蟲子。
王福壽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塊腐肉。事實上也是這樣。身體正在腐爛,吃進肚子裡的大量雞肉似乎沒有產生任何效果,也沒有轉化為能量。天氣很熱,蒼蠅直接飛到身上產卵。王福壽已經用手指摳掉了很多身上的蠅卵,可還是有尚未清除掉的部分,迅速孵化出來。
那條狗也喜歡腐肉。
它流著口水,在王福壽身邊來回打轉。它不確定王福壽活著還是死了,完全是被那股濃郁的肉味兒所吸引。狗也懼怕危險,一旦發現情況不對,它會在第一時間迅速開溜。
飢餓,使野狗變的兇殘起來。它重心往後,衝著王福壽嘶叫。確定了著團人形物應該屬於食物範疇,野狗立刻猛撲過來,張開嘴,狠狠咬住王福壽肥碩流膿的肚皮。
一股無比迅猛的力量狠狠砸中野狗腰部,將它的脊骨硬生生砸成兩段。可憐的傢伙連叫都沒能叫出一聲,就從空中落下,四肢還在不斷地抽動。
王福壽一秒鐘也沒有耽誤,雙手抱起瀕死的野狗就往嘴裡塞,根本不顧這塊鮮活食物表面沾滿了溼泥。溫熱的血水順著嘴角流淌下來,落在王福壽胸口和肚皮上,引起了那些幼小蛆蟲新一輪的爭搶。他大口撕咬著狗肉,大腦被進食的逾越感所充斥。只有這個時候,王福壽才會感覺自己還活著。
這是幾天以來他吃掉的第二隻狗。
除此而外,還活活啃光了五隻羊。
王福壽覺得越來越難以控制自己的動作和思維。他甚至對那個丟失了山羊,站在野地裡哭泣的男孩產生了興趣。很幸運,孩子的媽媽找了過來,一邊訓斥著,一邊抽了孩子幾個巴掌,連吼帶罵把孩子帶回了家。
附近已經沒有可吃的動物。連續幾天丟了不少羊和狗,村民們已經變得非常警惕。再這樣下去,王福壽覺得自己只能吃人。
他還是覺得無法說服自己,無法越過那道輕輕一觸就轟然倒塌的心理障礙。
實在不行,只能走得更遠一些吧!
我恐怕熬不了多久。
……
第二十九人民醫院,下午三點四十二分。
考慮再三,劉天明還是決定給黃河打個電話。
當然不是為了投案自首。而是劉天明覺得,應該藉助警方的力量,從源頭上查詢那具黑色屍體的身份資訊。
黃河走進醫院辦公室的時候,劉天明正在想著事情。看到他獨自坐在窗前發呆,周圍也沒人,黃河躡手躡腳摸過去,冷不防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把劉天明嚇得當場跳起。
「嘿!想什麼呢,那麼專注,是不是看上某個漂亮妞,在單相思?」
黃河大大咧咧地笑著,完全把自己當做熟人,直接在椅子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