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節 偷牛賊

落鳳村。

牛圈周圍已經拉起了黃色警戒線,幾輛警車停在旁邊。刑警隊長齊元昌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皺著眉頭,默默注視著橫躺在腳下的那具屍體。

這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牛仔褲和襯衫完全被鮮血浸透,已經變成了黑色。他仰面朝天倒在地上,大張著嘴,歪斜的牙齒明顯有鬆動過的痕跡。雙手向上彎曲著,仍然保持臨死前的緊張狀態。

致命傷口來自頭部。那裡有一個觸目驚心的巨大切口,可以看見粉膩的腦漿。旁邊地面上還扔著一把帶血的鋤頭。

透過鋼絲網隔絕的警車後廂,可以看到一張神情呆滯,垂頭喪氣的面孔。

那是村裡的一名護村隊員,就是他用這把鋤頭打死了偷牛賊。

圍觀的人群密密麻麻,七嘴八舌的議論聲到處都是。儘管已經從局裡抽掉了一部分增援過來,也只能是勉強維持秩序。

「格看見了,那個睡在地上呢就是偷牛賊。昨天晚上被打死了,真是活該。」

「是哪個打呢?格是小勇?」

「是了嘛!喏,格見啦,警察已經挨小勇抓了在車上關起。尼瑪了麼,說起來也是,警察來呢晚,小勇要是不動手,那個憨賊可能就要跑掉。這哈好了,人死了,麻煩也來了。」

警車側面的空地上,落鳳村的支書和村長正在與辦案的警察據理力爭。

「同志,這個事情應該不是我們村民的錯。他進來偷東西,難道我們還不能動手嗎?」

「警察同志,昨天晚上的情況你們是沒有看見。這個偷牛賊真的很兇啊!一個人就打翻了我們村幾十號人,要不是小勇看準機會一鋤頭砸過去,恐怕他早就已經跑掉了。事情得分兩面來看,我們這也是正當防衛,總不能捱了打不還手啊!」

黃河走到齊元昌身後,低頭注視著地上的屍體,刻意壓低的聲音裡充滿了驚歎:「齊隊,這傢伙看上去年紀輕輕,怎麼會這麼能打?一個人幹翻了幾十個村民……嘖嘖嘖嘖!這種戰鬥力,恐怕就算是散打冠軍也不過如此。」

齊元昌緊皺的眉頭絲毫沒有鬆開,他淡淡地說:「你相信他們說的話嗎?」

黃河有些愕然,繞到齊元昌前面,認真地說:「落鳳村這些人不可能撒謊啊!受傷送去醫院的那些人我全都看過,身上的傷口都是真的。怎麼,隊長你以為……」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齊元昌很是隨意地揮了揮手:「我當然知道事情是真的。也知道昨天晚上的確頭偷牛賊進來光顧。可問題是,你不覺得整件事情太過詭異了嗎?」

黃河瞪大了眼睛:「詭異?」

齊元昌抬起頭,注視著黃河:「一個人真能打得過幾十個人?別忘了,首先發現偷牛賊的護村隊員都說,當時這個小夥子摸進來的時候,手上身上沒有任何工具或者武器。赤手空拳,面對幾十個手持棍棒的村民……呵呵!你以為,這是電影裡的武俠片嗎?」

黃河很不明白。他按照齊元昌所說的思路想了幾分鐘,臉上神情逐漸變得嚴肅起來。

「齊隊,你的意思是,這是一起謀殺案?」

齊元昌搖搖頭,閉上雙眼,手指慢慢揉捏著鼻樑上端,疲憊地說:「我也看不透。只是從常理分析,這個案子有太多的不合理。當然,一個人要是接受過特殊強化格鬥訓練,以一擋十還是可以的。可是沒有武器,又是在牛圈這種全封閉的環境,幾十個手持棍棒的村民衝進來,結果還是被對方打得落花流水。這種情況就很是匪夷所思。至少,我做警察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見到。」

說著,齊元昌蹲下身體,指著屍體上的各個部位:「小黃,你過來看看,這是鈍器造成的淤痕,這是近距離撞擊造成的傷口。還有這個,右腿膝蓋,之前法醫科的同事過來檢查過,他的骨頭已經粉碎性骨折。很明顯是棍棒類武器擊打造成的結果。這是什麼概念?換了是你自己,如果有人給你膝蓋上來了這麼一下,你還能站得起來嗎?」

不等黃河回答,齊元昌繼續道:「別說你是一個普通人,就算是超人也不行。你再想想,之前我們詢問過那些村民的口供,每個人都說,這個偷牛賊昨天晚上腦袋上捱了致命一擊以前,就根本沒有倒下去的時候。他身上的各種傷痕密密麻麻,屍檢的時候肯定是無數痕跡標籤插滿全身。如此嚴重的傷勢,即便是鐵打的人也扛不住。」

黃河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他注視著站在警戒線外圍觀的村民,不無憂慮地說:「隊長,照你這麼說,這應該是一起村民集體報復,出手過重,最終導致死亡的案件?」

齊元昌回過頭,順著黃河的視線掃視了一下,壓低聲音:「從表面來看,應該是。可這個案子還是有很多我看不透的地方。」

說著,齊元昌轉過身,目光再次落到了屍體表面:「死者身上帶著證件,身份已經查到了,是省內郊縣上的一個打工人員。平時租房住在六公里外的另外一個村子。落鳳村這邊沒人認識他,更不要說是發生什麼糾紛。」

「說是偷牛,可是他進入牛圈以後的行為非常怪異。他咬破了牛背上的皮,抱住牛脖子亂啃,怎麼也不像是正常人的行為。要不是這樣做的動靜太大,牛疼的一直在叫喚,恐怕也不會引起巡邏護村隊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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