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沒有車輛從福安養雞場裡開出來。對於這一點,警局裡痕跡鑑定科的同事已經有了定論。養雞場外面那條土路上的車轍,還是四天前留下的。這就意味著,如果劉天明是兇手,那麼他就必須在殺人以後,步行離開養雞場,才能返回村落附近的公路打車。
保安張志強提供的時間是怎麼也繞不過去的證據。想要在這個時間段裡完成殺人、逃跑等一系列動作,即便是奧運會短跑冠軍,飛人博爾特也不可能做到。
還有,養雞場主王福壽實在是過於摳門。為了節省成本,他根本沒有安裝任何監控裝置。要是有了監控錄影,那麼這個案子也就用不著如此傷神。
種種證據都表明劉天明不可能是兇手。而且,他今天的表現也完全符合一個不知情者的邏輯。可是,齊元昌仍然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這與證據無關,純粹就是自己的一種直覺。
想到這裡,齊元昌深深吸了口煙,對黃河平靜地說:「多跟你這位老同學走動走動。說不定,他還會想起什麼沒有對我們說起過的細節。嗯……開車吧!現在回局裡,應該還趕得及吃午飯。」
……
劉天明坐在辦公室裡,透過窗戶看著剛剛駛出醫院大門的警車,暗自呼了口氣。也是到了現在,他才發現,自己的手心裡全是汗水。
很多無意中偶然發生的事情,拼合在一起,就變成了截然不同的另外一件事。
劉天明不知道自己這種狀態還能保持多久?
太平間裡那具黑色的屍體一直無人認領,派出所那邊對於死者身份也找不到任何資料。
小吳是我咬死的,我還吸乾了他體內所有的血。
我現在被病毒感染,會不會變成小吳那個樣子?
無比強烈的恐懼,突然之間就從大腦深處冒了出來。劉天明感覺一陣輕微的眩暈。他強打起精神,走到辦公桌前坐下,開啟擺在檯面上的電腦,隨手點開瀏覽器,想要找點輕鬆的東西看看,舒緩一下自己過於緊繃的神經。
百度的搜尋視窗在瀏覽器上很是醒目。不知道為什麼,劉天明忽然有種想要查詢看看,試試運氣的念頭。他很快在搜尋欄目裡打上了「黑色屍體」、「非正常死亡」、「飢餓」、「糖分」這幾個關鍵詞。
查詢出來的分項欄目很多,足足有幾十頁。
劉天明點開幾個,發現都是些故弄玄虛,藉此誘騙瀏覽者觀看的廣告網站。其中的內容要麼是某人在野外挖到黑色殭屍,要麼是非洲饑民瘦骨嶙峋的圖片。其中摻雜了大量光屁股肥胸脯美女搔首弄姿的圖片。旁邊還有醒目的某某神油某某神藥的巨幅廣告。那些廣告字句也很是觸目驚心:你會更大、更粗、更強!只要試一試,你會發現你就是一臺強勁有力的人體鑽井機器!
離下午上班時間還有二十多分鐘。除了劉天明,房間裡沒有第二個人。他繼續在電腦上搜尋著對自己可能有用的資料和資訊。一個個網頁被開啟,短暫地看過之後又被關閉。劉天明覺得自己的思維和視覺神經已經變得麻木————廣告和垃圾實在太多了,讓他看得簡直想吐。
百度搜尋器已經翻到了第四十八頁。就在劉天明打算放棄搜尋,下樓去走走透透氣的時候,他忽然看到剛剛點開的頁面上,出現了一行令自己感興趣的文字。
「非正常情況下致死的原因很多,極少出現屍體在二十四小時內變成黑色情況。人類常規意義認同的死亡,通常是指大腦死亡。不過,死者體內的細胞仍然可以在大腦死亡後存活較長時間。具體的時限,取決於死者體內殘留糖類物質轉化的能量多少而定。」
看著這段簡短的文字,劉天明微微眯起了眼睛。
作為一名醫學專業的本科生,劉天明當然明白大腦死亡與細胞死亡之間的區別。按照目前醫學界公認的說法,人類被認定死亡以後,他的軀體在一定時間內還處於生與死的中間狀態,也就是專業術語所說的「中間生命」。不同的軀體細胞和器官的死亡時間有先有後,需要氧氣越多的細胞或者器官,徹底死亡的時間也就越快。
也就是說,人類細胞的存活時限,其實與氧氣有著根本性的關聯。
之所以在搜尋欄目裡輸入「糖分」這個詞,完全是劉天明一時間的心血來潮。從那次隨同救護車外出接收病人以後,自己和小吳都變得喜歡吃糖,昨天晚上還在小吳的出租屋裡發現了大量糖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