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了報警。可是,報警有用嗎?
那個死在醫院裡的神秘病人,已經按照正常程式把相關資料報到了轄區派出所。
具體情況到底是如何處理,劉天明自己也不清楚。
一般來說,在醫院裡死去的病人,院方總是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沒有病人家屬上門鬧事,屍體自然也就擺放在太平間冷櫃裡。但不管怎麼樣,身為那天夜裡隨同急救車一起出診的直接涉事者,劉天明和小吳都脫不了關係。
小吳在哪兒?
他到底在哪兒?
劉天明又一次按下了手機的呼叫鍵,耳機裡傳來的聲音,仍然還是清麗動聽卻令人惱怒的女性話音:「對不起,您所撥打的使用者不在服務區,請稍後再撥。」
沒來由的煩躁和恐懼,使劉天明徹底打消了內心深處的最後一絲僥倖。
他默默地關閉手機,雙眼在本能意識引導下望向窗外。
在那裡,他只看到瞭如墨似漆般黑沉沉的夜色。
站起身,提著兩條彷彿灌鉛般沉重的雙腿,劉天明長嘆一聲,搖搖頭,走出了房間。
扣住房門的螺栓應該是很長時間沒有上油,早已生鏽。推開房門的時候,會發出很是刺耳,令人牙酸的「吱吱」聲。外面樓道走廊上昏暗的燈光與屋內光線形成一個相互重疊的三角形。就在劉天明正準備伸手按下牆壁上電燈開關,離開這裡的時候,忽然看到斜對面房間的門口,站著一個身穿淡黃色家居睡袍,趿著拖鞋的年輕女孩。
她的長相很普通,身材卻很苗條。剛剛洗過的頭髮披散在背後,髮梢還在不斷滴水。看到正準備關上房門的劉天明,女孩朝前走了幾步,有些猶豫,又有幾分期盼地說:「請問,你是吳建立的朋友嗎?」
小吳的名字叫做吳建。
劉天明隱隱覺得,自己似乎能夠從這個女孩嘴裡知道些什麼,連忙點了點頭:「我是他醫院的同事。你知道吳建在哪兒嗎?」
女孩顯然沒有料到劉天明會這樣問。她張大嘴,很是驚訝地「啊」了一聲,然後臉上表情變得充滿了失望,眼睛裡釋放出幾分苦笑,搖搖頭:「我還以為你會知道吳建的下落。這幾天,他的手機一直關機,打不通……」
兩個人之間有了共同感興趣的話題,交流起來自然也就簡單得多。
女孩也是這座城市的客居者。與小吳一樣,都是這幢小樓裡的租戶。兩個年輕人就住在對面,平時抬頭不見低頭見,彼此之間也會打個招呼。漸漸的熟悉以後,還會一起吃飯,週末休息的時候,相約去公園裡走走。
近距離接觸的年輕男女之間很容易碰撞出心靈火花。當然,女孩與小吳之間的感情還沒有上升到愛情的高度,卻已經有了相互喜歡的基礎。對於是否能夠接受小吳這樣的一位男友,女孩本身也是正在考慮。偏偏這個時候,小吳卻失蹤了。
「他會不會是去了什麼地方?或者臨時有事情要回家一趟?」
「嗯,他在醫院裡的工作應該很不錯吧?聽說,他是開救護車的。」
「出去那麼久也沒有訊息,手機也不開,真不知道這傢伙究竟在幹什麼。」
女孩很健談,性格也很開朗。失望歸失望,卻很快恢復了樂觀的狀態:「既然吳建打電話給你幫他交房租,就說明他肯定還會回來。沒事的,我就在這裡等著,看他到底要躲到什麼時候。」
說這番話的時候,女孩一直在笑。
也許在女孩想來,小吳應該也是與自己一樣,正在為了感情而煩惱,所以不得不避開自己好好想想清楚。畢竟,普通朋友在一起可以嘻嘻哈哈無所顧忌,真正變成了男女戀人,那就意味著很多事情再也不可能回到原來的軌跡。
除了開頭的問話,然後機械木然的點頭,劉天明實在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他總不可能告訴女孩小吳身上已經發生了極其可怕的變異。
雖然,目前為止,這一切都還只是劉天明自己的猜測。
他現在只想著儘快離開這個地方。
就在劉天明打算開口道別的時候,女孩忽然冒出一句:「對了,吳建是少數民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