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再相逢四

當來年燕子歸來時,青年已經佔據了北邊的三座城池,隱約有了割據為王的氣勢。可是青年再也沒有了當年小將軍的銳氣,反而變得內斂又沉穩。一年的時間裡,他成長了很多——

但是每天早上還是要把她的信給看一遍。

他是個武將,不搞悲秋傷春那一套。

於是當他看見雪落下的時候:老子好想她。

看見桃花開的時候:老子好想好想她。

思念在瘋漲。

一直到這一年的夏末,青年站在了城門樓上,心中算著她還多久回來。

一轉身,就看見了一個人在不遠處看著他。

他以為這是自己的幻覺,心想:老子想她想得終於要發瘋了麼?

可是下一秒,幻覺開口了:

「燕燕,我回來了。」

青年愣住了,他大步流星地朝著她走了過去,一把把她抱了起來。

他一言不發,只是把她抱得很緊。

她於是發現,這面無表情,看上去很鎮定的小將軍,抱著她的時候,用力到發顫。

他是真的害怕她不要他了。

她知道他的思念、患得患失,於是也回抱住了他,在他的肩上蹭了蹭,感受著他的體溫:

「燕燕,我們成親吧?」

青年微微一愣,很鎮定地點了點頭。

一轉身,青年就嘴角瘋狂上揚。

當初在回京城的路上,他滿心都是娶她,可是金鑾殿上一紙詔書,讓他以為娶她變成了奢望;就連後來流放的時候,他都沒了這個念頭,因為只怕戴罪之身,耽誤了她。

如今他割據一方,再也不怕被支配命運,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和她在一起了。

這天夜裡,她去吻他的時候,青年突然間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以後,我再也不去洗冷水澡了。」

從前在軍營裡,她搶了他被子不算,還要抱著他的腰,血氣方剛的青年,時常半夜看著她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以至於半個大營的人都知道了,小將軍有半夜三更洗冷水澡的愛好。

她一愣,忍不住笑了起來。

青年盯著她的笑顏半天,突然間說:「我好想你。」

就連她笑話他的樣子,他都夢見過好多回。

想得不得了了。

……

她被他抱了起來,悍勇的青年身上疤痕交錯,肌肉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長髮如流水一般垂下,薄唇從她的唇吻到了脖頸,一路往下,氣息滾燙至極。

掀開的丹鳳眼裡,是瘋狂的佔有慾和毫不掩飾的侵略性。

他沒了殘缺的魔角,但是似乎和從前一樣,喜歡咬人,還特別惡劣。

她的手抓不到他的魔角,就乾脆伸入了他的長髮,咬住了他的肩膀,壓抑住破碎的聲音。

他們在榻上滾了一夜,她又要說他是「瘋狗」,他似乎也對這種「褒獎」從善如流,只是惡劣地笑著去親她,身體力行瘋狗的真實含義。

暴雨聲裡,他們的呼吸交纏,親密無間。

……

按理說,久別重逢加上新婚在即,他們的關係應該更加好才是。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青年最近陰惻惻的,他還愛上了冷笑,一下子就讓她夢迴小魔頭時期。

於是,她決定問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

面無表情的青年如今已經十分沉穩,此時若無其事地開口問道:

「那個叫饃饃頭的人,是誰?」

他想了好多天,終於用最風輕雲淡的語氣說了出來。

她被茶水給嗆到了。

他陰沉地瞪她一眼,擺出了嚴刑逼供的架勢,冷笑道:「你上一次叫錯了,就是叫的這個名字。」

她忍了忍,還是忍不住抱著被子笑得渾身發顫。

他的面色越來越黑,眯起了丹鳳眼,還擺出了一條證據:比方說他的頭頂什麼都沒有,為什麼她老是喜歡摸?

她笑眯眯地看著他:

「我從前的確有一個心上人。」

「他和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青年聽完了,還很平靜。

他甚至若無其事地問她:「他家住何處?是何方人士?」

她問他:「你是不是想去暗鯊他?」

青年:「……」

她怎麼知道的!

不過,他又想:

他心眼哪裡有那麼小?不就是舊情人麼?

他只是想抓出來打一頓罷了,又沒想打死他。

他們武將心胸寬廣,可不搞爭風吃醋那一套!

然而這天夜裡,她就發現他比之前還要瘋了,一句瘋狗都不能概括。

第二天早上,青年若無其事地開始打聽那個舊情人的事。

她忍著笑,當真和他說了。

但是越聽,他的心中的就越酸。

他想:好煩,好嫉妒。

他想:手癢,想暗鯊這個小白臉。

他又風輕雲淡地試探道:「聽說你們青梅竹馬,想必情誼深厚?」

她卻說:「不,我和他從前關係很差,我還捅過他一劍。」

本來還面色冷淡的青年,聞言頓時嘴角瘋狂上揚:

看,青梅竹馬又如何,她還是不夠喜歡他。

她可是叫他「卿卿吾愛」呢!

他問:「那後來呢?」

她看著他的眉眼,突然間笑了:

「可惜他是個騙子,後來一個人偷偷離開了。」

只留下了她一個人,在人間漂泊,找了他好多年。

青年便只覺得那個人該死,他總覺得她是最好的,誰都要把她捧在手心裡才是,怎麼能夠騙她、丟下她一個人呢?

他有些心疼她,便不吃醋了。

青年想,他會用餘生讓她忘記這個人,取代那個人留下的痕跡。

於是他抓緊了她的手,對她承諾道:

「以後無論如何,我不會把你丟下的。」

他記住了自己的誓言,他想:就算以後還要遇見流放這種事,他也不放手了、不留她一個人了。

她說:「好啊。」

燕雪衣,這一次,你可不能再食言了。

成親後,小將軍的勢力開始不停地擴張。

在經歷了大起大落後,小將軍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如今沉穩又冷靜,已經徹底脫胎換骨了。

在接連傳來了天下大亂、各方割據的訊息,各方勢力人心浮動,小將軍的手底下也開始躁動。

然而青年卻很謹慎,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每當他覺得浮躁的時候,都會去找她。

在她的身邊,他總能找回平靜。

外面越亂,他就越喜歡賴在她的身邊。

中午的時候,他就賴在她的身邊,腦袋枕在她的身上睡覺,她說他像是一隻耍賴又愛撒嬌的大狗狗,青年抱怨道:「你怎麼說老子是狗?」

「狼不行麼?」

多不威風啊!

雖然這麼說著,第二天,青年還是厚顏無恥往她的身邊一躺。

清冷少女翻過了一頁書:「你不是狼麼,不要像狗狗一樣撒嬌。」

青年很沒節操道:「狗就狗吧。」

他懶洋洋道:「反正老子就做你一個人的小狗。」

她推他,他非要湊過來蹭她。

蹭了她不算,還要把她的手抓過來親。

陽光灑在了兩個人的身上,時間變得很靜謐。

木窗外,桃花繽紛。

鬧了半天后,青年突然間想了起來:「你那個青梅竹馬,叫什麼名字來著?」

她的手一頓,笑了,看向了他——

他姓燕,叫做燕雪衣。

是她的一生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