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對應和下方的永夜與明亮。六合殿的前任主人是遠古天道。
她看見了六合殿門口有一個巨大的圓筒形的建築,她不明所以,試探著注入了一絲神力,圓筒裡面就射出來了一股光,穿過了祥雲,對準了遙遠的魔神殿,緊接著開始發出七彩的炫目光芒。
歲:「……」
所以遠古天道,就天天拿這個樂此不疲地照對面的魔神。
歲:她好像知道為什麼魔神討厭他了。
但是這麼一照,對面的魔神殿的確就沒有那麼陰森了。
她手中的神力注入,於是那七彩光芒就變成了柔和的月光,照向了魔神殿。
六合殿裡,有幾乎看不到盡頭的天書架,上擺滿了各種記錄。
其實遠古天道在隕落之前,熱心地留下了自己的日誌供後來的天道參考。
朝今歲翻開一看。
天道首先有一本《司雷簿》。這本簿子其實是天道的法器,自動運轉著天地間的天雷,該劈誰劈誰,而天道的作用,就是監管《司雷簿》,避免《司雷簿》出問題。
像是渡劫這種事,不同的人的雷劫也是不一樣的,也需要天道酌情去劈。
除此之外,還有一本《不測錄》。一旦修真界出現了什麼不合常理的事,比方說修真界哪一處魔氣暴漲、哪一處突然間爆發大規模的死亡等等,就會出現在這本冊子上,天道就必須去處理。
她翻開最後一頁,發現天道除了這兩件事外,剩下的日誌裡,全都在做一件事:騷擾魔神。
某年某月某日,邀請魔神喝酒,被踹飛;
某日,攜眾神議論魔神的紅線,被魔神發現,踹飛;
某日,挑釁魔神,被踹飛之。
……
遠古天道意猶未盡告訴了新生的天道一個道理:作為天道,和魔神對著幹就是傳統。
歲:……
她啪地合上了工作日誌。
她發現天道的工作比她原本管崑崙劍宗要簡單得多,但是她有點明白為什麼成神後要斬斷七情六慾了。
她沉思了一會兒,在《司雷簿》上留下了一道神識——
如今她已經成神了,這一縷神識分出來的毫不費力,很快就進入了《司雷簿》當中。
這道神識沒有七情六慾,但是保留了她的判斷能力,故而,不會偏袒、也不會對任何人手下留情。
而這縷神識從今往後,就會代替她,在《司雷簿》上降下雷劫。
分離開來後,她那種七情六慾淡薄的感覺消失了,她遙望著魔神殿許久,帶著《不測錄》,離開了九重天。
她首先回到了飛霜谷。
她看見了那蒼天的巨樹,站住了腳步。
一轉頭,就看見了一個和她長得很相似的女子。
朝今歲腳步頓住了,因為眼前的人和她在菩提小世界裡的阿孃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她因為渡劫的磨難,看上去眼角多了細紋,笑起來就有些慈和,如同大地之母一般。
「阿孃?」
她遲疑道。
阿菩的手裡,還牽著一個小少年。
小少年臉色非常臭:「阿菩,我都說了多少次了,不許把我變得這麼小!」
「哥哥?」
下一秒,她就發現自己變小了。
朝著她走過來的阿菩突然間變高了。
阿菩一把把小一號的歲抱了起來,眼裡閃過了一絲的狡黠,還去捏了捏她的臉,「阿孃的歲歲,都長這麼高了?」
她現在才能確定眼前的人真的是阿菩,頓時有點侷促:「阿孃,我我都這麼大了。」
阿菩感嘆道:「從你會走開始,我就沒有抱過你了。」
她和對面縮小了一圈的朝照月面面相覷,稚氣未脫的少年嘆氣:「阿菩說,我們在她的眼裡就這麼大,非要我一直變成這個樣子!」
對面的小歲歲笑了。
他抱怨歸抱怨,可是阿孃一看他,他的眼睛就亮了。
像是兩隻小流浪貓,在外面流浪了好多年,一看見了大貓,就會眼睛發亮地喵喵叫著靠近大貓。
阿菩笑道,「阿孃和水婆婆燉了湯,走,帶你們兩個去嚐嚐阿孃的手藝……」
阿菩的話一齣口,小歲歲突然間意識到,這是和菩提神樹那個幻境裡十分相似的場景。
——阿菩全都知道。
她看見了那個踉蹌著往前跑,不敢回頭的小姑娘。
小歲歲默默的抱緊了阿菩的脖子。
她的眼睛眨了眨,突然間覺得,有七情六慾真好。
……
三個月後,她告別了飛霜谷,一個人踏上了路。
她揹著一把崑崙劍,走遍了大江大川。
她去了他們從前手拉手一起去吃麵的小攤,一個人坐了漁船,一個人去了花海。她去了很多他們去過或者沒去過的地方。
劍修帶著自己的劍,開始了浪跡天涯。
她如今是天道了,司天雷、掌規則,六合殿裡,還有往來萬年的命簿,可是她翻遍了命簿,才想起來,天道,唯一不能掌的,就是魔神。
時常有人問她:「姑娘,你怎麼一個人?」
她說:「我在找一個人。」
一個很重要的人。
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回來,於是一年又一年地獨行。
她偶爾會回飛霜谷、去看看魔界,但是她很清楚,身為天道,她不能和他們有太深的牽扯;她很少回九重天上,因為那裡靜悄悄,比她一個人獨自行走還要孤獨;她漂泊在天地間,游離在塵世外。
後來,她發現自己成天道後,歲月的變遷就不容易察覺了。
到大雪紛飛之時,她發現雪落滿衣,才會想起,原來又是一年過去了。
後來,修真界都去過了,她就來到了凡間。
這一年的冬天,她離開了溫暖的江南,來到了漠北,誤入了一場戰役。
她極少干涉人間之事,本應該縮地成寸離開此地的,一轉頭,卻遙遙看見了廝殺的中心,渾身染血的青年騎著高頭大馬,長髮飛揚,手中一杆紅纓槍,像極了當年的小魔頭。
她站在了原地。
時間好像變得很慢、很慢。
終於,她的注視就引起了青年的主意,他「籲」的一聲調轉了馬頭——
隔著人海與戰場,看見了她的身影。
面頰還染著血的青年突然間一夾馬腹,策馬朝著她疾馳而來,半空中的紅纓槍射中後面一個想要偷襲她的人,緊接著朝著她疾馳而去——
風聲呼嘯而過,高大的青年直接俯下身,還帶著冰冷的血腥味,直接將她扛起,打馬疾馳朝著營地奔去。
「回營!」
「回營——」
漠北的雪非常大,呼吸間都冒著寒氣,長髮的青年直接把她扛著丟進了自己的大營裡。
他想:奶奶個腿,是哪個混球把人給放進來的!
青年想罵她:不知道跑麼?沒長腿麼?知不知道差點就死了?
然而那個站在戰場上一動不動的少女,好像是才回過了神來。
她突然間,抱住了他。
抱得很緊很緊。
久別後再重逢,她好想他。
他發現她在哭。
青年頓時啞巴了,渾身僵硬,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他想:他還沒罵她呢,怎麼就提前哭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