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上,你是不是快要歸位,回到九重天去了?」
「是不是天地浩劫要開始了?」
和尚的眼中,透出了一絲的悲意。
魔尊負手道:「是啊。」
他說:「長明山封印的十五年,魔界就交給你了,希望等到我歸位,再見面之時,你還活著。」
廣平突然間問:「尊上,你的歸位,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魔尊許久之後,才開口道:「是啊。」
廣平雙手合十:
「希望再見面之時,尊上也還活著。」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大魔頭和廣平喝了一盞茶,悲涼的氣氛當中,大魔頭努力維持的嚴肅表情終於控制不住了,嘴角開始瘋狂上揚,他突然間道:「本座要有道侶了。」
廣平:??
大魔頭看了看那木魚:「這玩意,本座以後不需要敲了。」
廣平:???
大魔頭平靜的語氣裡,透著著一絲炫耀:
「本座以後也是有家室的人了,和你們不一樣了。」
「廣平啊,你也年紀不小了。」
廣平:可是貧僧是個和尚啊?
大魔頭:「你知道有道侶有多幸福麼?」
大魔頭:「唉,她怎麼能這麼喜歡我呢?」
……
這一盞茶,從早上喝到了夜裡。
廣平逐漸面無表情:不聽不聽,王八唸經。
廣平目送尊上離開,發現尊上路過了孽海的墳前,還停留了一會兒。
廣平想:是了,尊上現在肯定看見路邊有條狗,都要抓過來炫耀一番他有道侶了。
廣平一邊覺得這個朋友真煩人,一邊產生了淡淡的惆悵。
——希望這個煩人的朋友順利歸來。
——另,有個道侶真的那麼好麼?
廣平:貧僧一定是被洗腦了。
朝今歲要成親了,但是她本人很閒,紅娘和靈韻比她興奮多了,直接搶走了所有的準備工作,她自己反而閒了下來,就乾脆到處打雷。
祖師爺的神識藏在書裡,因為比較虛弱,他們決定,非重要的瓶頸,就不會去找祖師爺。
但是她還是需要不停地練習的。
她穿著白色的寢衣坐在小樓的窗前,閉著眼睛,感受著天地間的吐息,實驗著她的小煙花,時不時就劈一劈飛霜谷周圍的石頭木頭。
於是飛霜谷外乾打雷不下雨,成天烏雲密佈,搞得水婆婆抱怨,沒陽光,菩提神樹豈不是長得不好?
她一閉眼就可以將這附近的動靜全部盡收眼底。
外面有人帶著風霜進來了,他一身寒氣地抱住她,像是一隻撒嬌的大狗狗,於是她睜開了眼睛,果然對上了他的丹鳳眼。
大魔頭又忍不住問道:「你當真要和我結為道侶?」
她笑了,「你說呢?」
魔頭忍不住在她的脖頸間發笑。
其實他們兩個人,一開始誰也沒有想過結為道侶。魔頭只覺得他反正要糾纏她生生世世,這凡世間的俗禮,有與沒有又如何呢?她也覺得,反正他就是塊甩不掉的牛皮糖。
但是當她發現這一世比想象中過得要快,而他失去七情六慾的速度也更快的時候,她突然間想多寵著他一些。
——畢竟是自己的狗狗,他愛她更多一些,受的委屈吃的苦也多一些。
除了她,世界上也沒有別人在乎這把刀的死活了。
她聽見他說:「本座好開心。」
他說:「這幾萬年裡,今天最開心了。」
她知道他從前百世輪迴,次次不得好死,肯定過得不好,若是別人說,不過是一句感嘆,可是他這麼說,卻是真心的。
她突然間笑了,湊過去說:「乖狗狗,你想不想再開心一點?」
他微微一愣。
然後,他們就來到了上次他暴動時的那個水潭。
這裡冷僻幽靜,還有他上次留下的結界。
她於是直接把他往水潭裡一推,然後直接捧起了那隻魔的面頰,吻上了他冰冷的唇。
潭水打溼了他們的身體,白色的寢衣顯得玲瓏有致,那隻魔的氣息滾燙灼熱,漂亮的丹鳳眼開始醞釀一片晦暗,喉結也不受控制地滾動著。他突然間直接將她抱起,抵在了巨石之上,長髮上的水就滴滴的流下來,這讓他看上去像是一隻過於漂亮的魅魔。
然而,他卻剋制住了自己沸騰的渴望,湊過去問道,聲音沙啞又潮溼:「不對勁,你為什麼突然間對我這樣好?」
——因為燕雪衣是個騙子,他又想偷偷躲起來,獨自去面對一切。
但是她沒有說出口,而是低下了頭,撫摸著他的長髮,手指抓住了他殘缺的魔角,湊到了這猙獰的邪魔面前,低聲道:
「因為我想要你。」
這就像是一個口令,一把惡犬發瘋的鑰匙。
水潭裡,水花四濺。
彷彿是狂風巨浪,在黑色的大海里沉淪。
也不知道是不是即將離開她的緣故,他彷彿恨不得將她拆吃入腹,於是粗魯又炙熱,彷彿恨不得要與她融為一體,像是一生只活一天似的瘋狂。
她除了徒勞地抓住他的魔角,就像是在黑海里被狂風暴雨摧折的小舟。
他貪婪地舔舔她的耳垂,殘缺的魔角卻讓他平添一分猙獰,可他眼角的緋紅不再像是個嗜殺的邪魔,倒像是索取不歇的魅魔。
她發出了每個聲音,都彷彿被鼓勵的魅魔更加不知停歇的號角。
於是,巨石之上,她的腿一次次往下掉,又被那魔的大手託了上去。
……
她有些後悔,有點生氣地咬了他一口,那隻魔就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湊過來親她,他甚至還特別惡劣地嘲笑她:「每次對本座說開始的,不都是你麼?」
她發現惡犬這種東西——就是喜歡得寸進尺,恃寵而驕。
當他發現你的縱容之時,就會變本加厲。
他把她抱起來,回了小樓,還饒有興致、認認真真地幫她沐浴。
她嫌棄道:「燕燕,你笨手笨腳的。」
努力和皂角做鬥爭的魔就瞪了她一眼,他的手大,做精細的事總是顯得笨拙,但是他很有興趣,愣是把水從熱的洗成了冷的,把她一頭柔順的黑髮洗成了雞窩。
洗完了,這條惡犬也成了條溼漉漉的惡犬,還被她笑得面色發黑。
她沐浴後,就來到了菩提樹下。
她很喜歡半夜在菩提樹下坐著,一回來的時候,她就和阿菩說了很長時間她要和那魔頭結為道侶的事。
阿菩大概是很可惜不能化成人形見到她成親,最近掉了不少的葉子,她就經常坐在神樹之下,陪阿菩說話。
她撿起了一片菩提葉:
「阿孃,明日我們就要舉行大典了。」
「阿孃,再過不久,他就要離開了。」
「阿孃,我可以和你許一個願麼?」
菩提樹開始簌簌地輕響,掉下了許多的菩提子。
風中,她閉上了眼睛。
她想求阿孃,保留自己的七情六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