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人不多,全靠淘汰的人多,一個人計兩分,光是朝今歲一個人,就給息壤刷了二百多分。
別人是一個個挑戰,她一次性挑十幾個,積分刷刷地漲。
朝照月吃晚飯的時候還很鬱悶:
「我也想讓他們一起上,不知道是哪個兔崽子傳了出去,說是息壤宗這是專門在第一關刷分的,不要上去送人頭。」
所以後來,朝照月等了半天,半個鳥人都沒有。
這讓他扼腕不已。
話音落下,大家一齊笑了起來。
朝今歲回到了自己的院落之時,笑容卻漸漸地消失了。
她看見了走過來抱住她蹭蹭的大魔頭,突然間有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她總覺得,魔神和燕燕,似乎在利用血祭這件事,正在完成一種很微妙的融合。
朝今歲並不是很擔心玉劍大會,她在擔心燕燕。
朝今歲說:「燕燕,你最近用魔氣用得太頻繁,下一次暴動是不是很快就要來了?」
燕雪衣眯起了鳳眼,他懶洋洋道:「屆時我們找個地方避開人群便是。」
歲:「可是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她雖然知道他不會想要殺掉她,可是任由血祭繼續下去,太被動了。
歲:「你要不答應他們試試?」
歲:「假裝在祭壇上甦醒,同意去殺掉我。」
大魔頭警惕道:「本座不會殺你,死都不會殺你。」
他懷疑她在試探他,語氣十分義正詞嚴。
朝今歲:「假裝,放長線,釣大魚。」
大魔頭蹙眉,「可本座裝不出來對你深惡痛絕。」
這隻魔的演技極差,讓他裝,不如讓他一巴掌把人拍死來得比較快。
朝今歲:「還記得無涯麼?」
魔尊立馬變臉,臉都黑了。
歲:「對,就是這個表情。」
歲:「說天道的時候,就把天道想象成無涯。」
於是,魔尊的演技,突然間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
這天夜裡,等到她進入識海練劍去後,燕雪衣坐在了她的面前,等待著血祭的降臨。
其實朝今歲的感覺非常準確,她並沒有猜錯,燕雪衣的確是在利用這個機會。
佈下這個局的人,利用的是魔神的「本能」,血祭時魔神充滿殺欲的狀態,會有些接近魔神歸位後時的模樣。
與其說這是被迫入局,不如說,魔神和「燕燕」,在做一次演練。
迴歸魔神之位是不可更改的未來。
魔神和燕雪衣都清楚——
斬七情六慾是真的、也是必然的。
但是燕雪衣在試著,給自己留下一個深深的烙印。
他並不希望作為魔神的自己徹底遺忘、徹底拋棄屬於「燕燕」的一切,活成無慾無求的神,永遠在魔界的永夜裡沉寂。
他本可以接受萬年的黑暗,但是他現在坐在黑暗裡,看著那個正在盤膝打坐,面色柔和的少女,就覺得,僅僅想想「沒有她的陪伴」,他就覺得受不了。
就像是現在,他們兩個都不說話,只是坐在一起,他就感覺到平靜又快樂。
他不想要這在人間如此短暫的廝守,那太短了。
前世的「燕燕」在魔神歸位後,留下了一個很深的烙印。
——但是還不夠。
魔神只會覺得疼,但是已經徹底喪失了愛人的能力。再洶湧、澎湃的感情,留給魔神的,只是一個「有些痛」的印象。
燕雪衣很貪心,僅僅是如此,還不夠,他是真的想要在歸位後,還清晰記得自己愛著她。
他很貪戀她的存在。
他想要永恆。
魔神的壽命和天地同長,天道只要完整,非意外不會隕落——他們本來就應該得到永恆。
魔神察覺到了「燕燕」的想法,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放縱了這一切的發生。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一場,「燕燕」和魔神的博弈。
當血祭的聲音響起的時候,就是博弈的開始。
果然,燕雪衣一閉眼,就出現在了一個祭壇之上。
每一次都是不一樣的地點,不同一批人,用著同樣的話進行血祭。
燕雪衣發現,這些人似乎從不意外魔神的兇殘,而且他們似乎都認為魔神是沒有理智的,根本沒想過拿什麼理由去說服他,似乎「魔神」一聽到「天道」兩個字,就會發瘋似的去殺人。
燕雪衣心想:魔神又不是瘋狗!
但是他轉念一想,不對,魔神歸位後,的確是條瘋狗來著的。
他們這樣看待魔神,似乎沒錯。
但是這一次,他沒有和之前每一次一樣,一齣現就暴躁地把他們給拍死,而是陰冷道:
「天道?」
下面的人立馬狂喜道:「正是正是,天道甦醒了。」
大魔頭:「她在哪兒?」
下面的人激動道:「她就在這玉劍山!」
「足有七七四十九個祭壇,您受這樣強大的血祭之力,誅殺天道不在話下!」
大魔頭:「……」
老子就說自己怎麼拍這群人都拍不完,原來你們這群鱉孫整了四十九個祭壇?
下面的人小心翼翼道:「神,您有沒有想要的祭品?」
魔:「有啊。」
魔:「你們自盡吧。」
他抬手把人給都拍死了,就留下了一個男人出去通風報信。
他在血祭的狀態下,僅僅只能附身在這座神像上,所以他就留了一絲的神識,跟在了那個唯一活下來的人身上,這樣就可以藉著那中年男人的眼睛,看見外面的情況。
那個中年男人連滾帶爬,滾出了祭壇,朝著外面跑去。
於是燕雪衣也就看見,這是一座山,大概是玉劍山附近的某個山頭。
山壁之上,有一排排整齊的山洞,每個山洞裡,都設定了祭壇,無數人穿行其中,匆匆地朝著那些山洞中的祭壇裡跑去。
還沒有等到燕雪衣看清楚,突然間,無數的祭壇就猛地點起了火!
緊接著,頌吟之聲匯聚成了一道河流,猛地湧入了大魔頭的識海當中,他的那一縷神識再也不能附身在中年男人的身上——
他回到了一開始的那座神像當中!
他睜開眼,視野就變得非常奇怪,他能夠看見所有祭壇的模樣,能夠看見下面所有人的人。好像真的變成了九天之上的神,能夠通過自己的所有神像,看見一切。
他的耳邊傳來了許多的嘈雜之聲。
他的眸子變成了赤金色,感情開始慢慢地抽離,心中開始變得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而那些聲音,全都變成了「殺!」「殺!」「殺!」重新填充了神空空蕩蕩的瞳孔和心臟。
燕雪衣早有預料,在「燕燕」徹底消失之前,他給自己留下了一道禁制!
燕雪衣最忌憚作為魔神的自己的一點就是——
變成魔神之後,周圍的人在他的眼裡都是螻蟻,除了殺欲,不會有其他的情緒。
在魔神狀態下,他更加不會偏向任何一方。
他不會覺得血祭殺了天道是惡;也不會覺得天道反殺血祭之人是惡。
因為他的視角是站在天上的。
他是神,他平等地覺得所有活物都該死。
血祭的該拍死;
天道也該拍死;
路過的一條狗也要被一巴掌拍死。
你要問魔神覺得誰不該被拍死,答案是沒有——
因為他滅世之後,會自己把自己拍死。
燕雪衣很清楚自己進入魔神的狀態後是什麼樣子,他的心態和人、魔都有著天差地別,簡直就是個變態。
設下血祭這個局的人,其實算得很準,精準揣摩到了魔神是個怎麼樣的神明。
但是燕雪衣給自己套上了一重新的鎖鏈。
燕雪衣徹底消失了。
魔神那雙赤金色的眼睛睜開,毫無感情。
幾十個祭壇一同啟動,帶來的血煞之氣幾乎要衝破天際!
鼓譟的殺意開始膨脹,強烈的殺欲讓魔神強行進入了一種非常接近迴歸神位時的狀態!
他幾乎第一時間就睜開了眼睛,回到了自己原身所在的小院落。
天道,是天道。
魔神不像是一開始出現在修羅道里時平靜的模樣,反而像是一把冷冰冰的刀,除了記得殺人,什麼都不記得了。
但是當他朝著她走去的時候——
那個燕燕在心底裡說了什麼。
魔神的腳步一頓。
魔神的瞳孔一片空洞,什麼都沒有,只是繼續朝著她走去。
然而每朝著她那邊走一步,腦子裡的聲音就會響起。
魔神平靜地開口:閉嘴。
那個聲音消失了。
但是當他來到她面前的時候,手指要碰到她時候——
他的手指猛地收縮。
因為那個聲音再次響起,懶洋洋的還帶著嘲諷的笑意:
你動手吧。
無所謂,反正我會殉情。
魔神的心脈上,突然間出現了一道魔氣。
他一動,魔氣就會將他的心臟炸得粉碎。
——魔神的任務是在世界瀕臨混亂之時滅世,在完成任務之前,他不會隨便弄死自己的。
終於,魔神閉上了眼睛。
魔神發現,除了記得殺戮之外,他還死死記住了另外一件事:他是燕燕。
燕燕捨不得她。
他轉過了頭。
在這股強大到無以復加的殺戮慾望開始膨脹到一個極限的時候,數座魔神的神像猛地齊齊睜開了眼睛,如同一瞬間活了過來。
對上那雙眼睛的人,都如同一瞬間被什麼恐怖的存在給盯上了;緊接著,吟頌聲一頓,祭壇前的那群人都猛地被掀飛了出去!
「砰!」「砰!」「砰!」的爆炸聲接二連三地響起!
血祭的祭臺炸碎,山洞開裂!
在一片火光沖天當中,那神像赤金色的瞳孔裡,再也不能恢復從前的平靜無波。
「燕燕」成功了,在血祭這樣近乎迴歸神位的狀態下,還死死記得她。
神,有了私心,有了偏向。
他睜開眼,對上了她的眼睛。
她其實早就被驚動了。
他還維持著剛剛要掐死她的動作——
魔神心中一慌。
但是魔神心想:你慌個屁啊!
魔神:但是還是有點慌。
終於,他自暴自棄了地意識到:他是燕燕,燕燕就是他。
他就是那個一言不合就要殉情的戀愛腦。
魔神的手一拐,風輕雲淡地從邊上撿起了披風,給她圍上:
「夜裡風大,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