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神樹菩提二

「阿菩沒有人類的七情六慾。」

「最後讓阿菩有了情感的,不是朝太初。」

「是她的小照月和小歲歲。」

她坐在了神樹菩提的枝幹上,輕輕地抱住了菩提樹。

有種奇妙的、血脈相連的感覺。

菩提的枝葉被風吹得呼啦啦地響,像是在溫柔地回應她。

她感覺到了身邊有一隻魔頭。

她輕聲說:

「燕燕,我小時候,一直以為我娘是我害死的。」

「所以我一直以為,我娘不會愛我。」

直到她聽見了水婆婆的話——

你一出生就有天生劍骨;

你還有一顆天生的道心;

因為阿菩,是天地間最純淨的一棵神樹菩提。

你們是阿菩的孩子,她會一直、一直保佑你們。

所以,他們兄妹有了朝太初從來沒有的天賦;

朝太初日思夜想的天賦,卻由他並不喜歡的一對兒女所擁有;

並不是朝家的祖宗保佑,而是因為神樹庇護。

神樹一直在保護著她的孩子,但是神樹漸漸衰微,一直到了去年,開始陷入了枯竭,喪失了祝福的能力。

朝今歲於是想起了許多事。

比方說,前半生,她雖然吃過很多苦頭、遇見過很多的危險,可是至少鮮花著錦、前途似錦,如果忽略那些無數的痛苦,整體上,還算是順風順水。

她總能夠化險為夷。

朝照月也是如此。

一直到了去年,她吃下了夙流雲的丹藥,就成了她命運的轉折點。

而水婆婆說,也就是在去年,神樹再也不能做出任何祝福。

她突然間明白了「神樹一直保佑著你」的含義——

阿菩,一直在努力地保護著她的孩子。

那個黑夜裡睜著眼的小歲歲,不是沒人愛、沒有人要。

她靠著大魔頭,兩個人在樹梢上依偎在了一起。

其實燕雪衣根本不懂她說的感情。

什麼她小時候沒有人要——

他很不滿:小魔頭就一直很想要她啊!做夢都想要她!

但是大魔頭好歹有察言觀色的本領,不至於說出來煞風景。

他好一會兒才說:「菩提神樹這種生靈,是不會進入輪迴的。」

他可以承諾朝照月要是死了,他會幫她把殘魂給抓回來;

但是菩提神樹不一樣。

就算是魔神歸位了,他也拿這種生靈沒有辦法。

它們消亡了,就是真的消散在了天地間。

她斬釘截鐵地說:「不會的,我不會讓神樹消亡的!」

朝照月在菩提樹下站了一會兒,伸手抓住了一片菩提樹葉。

他是來看阿孃的,也是來找妹妹的。

他想她聽了水婆婆的話一定會很難過。

但是他抬頭,就看見了那魔尊的身影。

朝照月立馬眯起了眼睛。

下一秒,他就聽見了上面的聲音:「燕燕,別掐葉子了,這回真的是我娘。」

下意識捏樹葉的朝照月立馬心虛地縮手。

孃親是菩提神樹的結果就是——

只要腳踩在地上,就會隨時踩到她孃的葉子;

隨便踢一腳土,就可能踹到她孃的樹根;

第二天早上,朝照月看著水婆婆給他吃的菩提子陷入沉思:

這算不算是吃了自己的兄弟姐妹?

整個水雲天,因為試煉的開始變得熱鬧非凡。

水雲天裡面靈氣豐沛,避世多年,有許多的靈草、靈獸生存。各大宗門的弟子就如同魚遊入水,很快就開始在水雲天裡面尋找了起來。

就連在神樹原裡,都能夠感覺到水雲天熱鬧了起來。

朝今歲昨天夜裡回去之後,就進入了識海,衝進了祖師爺小課堂。

被砍頭無數次,被腰斬好幾回,終於摸索出來了寒冰刃的用法。

她發現,這一招其實有點像是崑崙劍宗的護宗大陣。

每一次醞釀寒冰刃,都需要抽空丹田裡一半的靈氣,這也意味著,短時間內,寒冰刃最多一次。

但這也足夠了。

她的傷還沒有徹底癒合,但是已經不影響行動了。

她盤點了自己的所有底牌,揣上了崑崙劍。

——她想,水婆婆一定有辦法救神樹。

就算是刀山火海,她也要去努力試一試。

她找到了水婆婆:

「婆婆,我想試試。」

水婆婆一開始不說,是信不過他們,絕對不會把最後的辦法告訴她;

如今知道了他們和朝太初那邊的往事,水婆婆再也沒有拒絕的理由了。

水婆婆將他們一行三人,帶去了菩提樹下:

「你真的想試試的話,可以爬上神樹,看看能不能喚醒沉睡的神樹。」

如果是阿菩的孩子,也許菩提樹醒來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水婆婆嚴肅道:

「你雖然是阿菩的女兒,但是菩提神樹,不是那麼好爬的。」

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

菩提神樹當中,有三千小世界,時間流速更是和外界截然不同。進入菩提神樹的人,很可能會在時間、空間的轉變、流逝當中,一不小心就會迷失自我,忘記自己的來歷、身份。

水婆婆又看向了大魔頭:

「我知道你來歷不俗。」

她神色很嚴肅:「但,不管你是什麼厲害的人物,有再高強的本領,一旦迷失在神樹的三千小世界當中,就出不來了。」

水婆婆說:「在上去之前,你們必須要記住,絕對不能忘記自己是誰。」

水婆婆嚴厲的視線最後凝固在了朝照月的身上:「你不能去!」

水婆婆:「你妹妹是皮外傷,沒有傷及內裡,但你的內傷這麼嚴重,就是去送死的。」

阿菩是他們的孃親,可是菩提神樹現在陷入了沉睡,已經沒有了自我意識。

見到朝照月似乎想要說些什麼,朝今歲出聲道:

「朝照月,你忘記了麼?」

「朝太初已經把水雲天變成了試煉場,接下來他們勢必會圍困神樹原,不出意外會要求將我交出去。水婆婆一個人帶領神樹族人會很吃力,你留下幫婆婆。」

話音落下,神樹原外,就立馬傳來了喧囂聲。

朝照月並沒有逞強,他如今面色還是很蒼白。

他權衡了一下:「好,我等你們回來。」

他冷笑:「想要包圍神樹原,我倒是要看看,他們有幾分的本領!」

大魔頭將小眼睛也留了下來。

她朝著燕雪衣走去,一前一後,朝著菩提神樹爬了上去!

水婆婆在樹下:「記住!千萬不要忘了自己是誰!」

她朝著菩提神樹的上方飛掠而去。

一往上飛,她很快就看不見燕雪衣的背影了。

她也不記得自己飛了多久,好像這棵巨樹,永遠、永遠沒有盡頭似的。

她問系統:「多長時間了?」

但是系統第一次,也沒有給她任何回應。

她繼續順著樹幹往上跑,但是飛著飛著,眼前的情景變換。

神樹消失,她衝進了神樹裡的小世界。

在這個世界裡,阿菩沒有出事。

她帶著小歲歲和哥哥一起離開了天賜府,離開了朝太初,在凡間住了下來。

阿菩一個人把她和朝照月養大。

她會每天來親親小歲歲的臉,一家三口在被窩裡面,聽阿孃講故事哄他們睡覺,外面大雪紛飛。

阿菩活了很多年,總有講不完的故事,她風趣又可愛,卻時常覺得小照月活潑又調皮,但是小歲歲太小大人,於是時常把小歲歲舉起來,非要去親她的臉。

小歲歲說:「阿孃!我都長大了!」

阿菩笑嘻嘻地說:「你哥哥那麼大,阿孃也要親!」

她無奈嘆氣:「好吧,你只能親一口!」

阿菩立馬大笑著親了好幾口。

漸漸地,她真的覺得自己是和阿菩,小照月生活在一起的小歲歲。

一直到某一天,她遇見了一個小惡霸。

小惡霸有一對魔角,把腦袋伸過來,想要把她嚇得哇哇大哭。

可是她卻愣住了。

她說:「燕燕。」

她想起來自己是誰了。

她回了家,看著阿菩的背影好久,她才低聲說:「阿孃,我要走了。」

阿菩抱怨道:「阿孃剛剛燉上了湯,一定要現在走麼?」

她點點頭。

阿菩走過來,親了親她的臉:「快去吧,阿孃會在家裡等你。」

她衝進了外面的大雪裡。

在雪地裡面一腳深一腳淺地往前跑。

——生怕自己一回頭,就再也不想離開。

她一頭撞上了小惡霸的腦袋,把他撞得往雪地裡摔了個屁股蹲。

小惡霸剛剛要發怒,就被她給抱住了。

小惡霸不明白,為什麼她還好意思哭:

怎麼撞了人,還有理了?

但是小惡霸推不開她,就只好任由她抱著哭,叫他「燕燕」。

他想:燕燕一定是個始亂終棄的壞坯子,不然怎麼叫她哭得這樣難過?

小惡霸說:「你別要那個燕燕了。」

他把腦袋湊過來:「要我怎麼樣?」

她沒有那麼難受了。

她說:「好啊。」

還好,她還有燕燕。

她抱緊了他,彷彿在汲取某種力量。

她要記得,她是朝今歲。

她要繼續往前走下去。

不能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