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濺當場的一面,果然引起了轟動。旁觀的各大宗門交頭接耳,顯然,對此都非常驚訝。
——可見,太玄無極的確是下了狠心的。
師春秋紅了眼睛,太玄無極其他的弟子泣不成聲,一副十分哀慟的模樣。
萍姑姑看向了朝今歲,眼神中寒光一閃而過:
「既然此事已經了結,我們來就來說說朝姑娘的事。」
「太玄無極說話算話,明日午時,我們太玄無極會當這大家的面,將鎮宗之寶交給你。」
「這樣,你可滿意了?」
她的話音落下,其他的弟子通紅著眼睛看向了朝今歲。
彷彿是朝今歲咄咄逼人——
又是逼死了人家長老不說,還要拿走至寶,簡直是天地間第一惡人!
朝今歲嘆了一聲:
「萍姑姑,這話說的,好似在下區區一人,欺負了你們整個太玄無極似的。」
「你們祖師爺,知道你們幾千人被一個小輩欺負,不嫌你們丟人麼?」
還想要落淚的太玄弟子都僵住了。
老淚縱橫的師春秋也臉上掛不住了。
靈韻噗嗤一笑,底下的圍觀其他人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萍姑姑等人氣得紛紛甩袖離去。
但,一行人回去的路上,朝今歲的面色卻漸漸沉了下來。
萍姑姑將人推出來背鍋,但是顯然,太玄無極的人,不會責怪萍姑姑心狠手辣;
就像是師春秋死了個外孫女,他不會責怪自己當年的失察,卻只會恨上揭穿一切的朝今歲。
這兩條人命,太玄無極全算在朝今歲的頭上了。
朝今歲低聲道:「現在開始不要亂走,收拾好東西,準備好馬車,明日下午,拿到了東西就走,不要停留!」
靈韻和紅娘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
第二日一大早,朝今歲一行人就出現在了光明堂的大門口。
朝今歲不知道他們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是見到了前來圍觀合歡宗一案的各大宗門弟子,也算是微微鬆了一口氣
——這樣的眾目睽睽之下,只要他們還要名聲,至少不立馬弄出什麼么蛾子來。
萍姑姑:
「朝姑娘,如今在這麼多人的見證下,你可放心了?」
「我們太玄無極說話算話,這正是我們的鎮宗之寶陰陽魚。」
她的話音落下,師春秋就捧著一個盒子出來了。
陰陽魚的周身,散發著幽光,一齣現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無數或探究、或貪婪的視線朝著那盒子掃了過去。
師春秋將那個盒子交給了玉劍盟的長老:
「就算朝姑娘信不過我們太玄無極,總信得過玉劍盟吧?」
玉劍盟的長老看了片刻,點了點頭:「的確是真的,老夫曾經見過,觸手溫軟,乃是身上上佳品。」
如此光明正大、光風霽月的行為,引起了一片人的叫好。
朝今歲和紅娘交換了一個眼神。
——真的這麼輕易地就交給了她們?
難道是想要在半路上將她們截殺?
這倒是極有可能的。
伴隨著合歡宗一案了結,太玄城門口,無數輛車朝著外面駛去。
朝今歲她們的馬車也十分順利出了城。
小眼睛接趴在了車頂上,警戒地望著四周。
然而一路上,倒是很順利。
直到朝今歲突然間道:「這塊陰陽魚,是假的。」
補天石裡面浩瀚無比,不管是魔氣還是靈氣注入,都如同石沉大海。
紅娘:「可是那玉劍盟的長老都看過了,太玄無極完全可以賴賬!」
「所以,太玄無極,打的就是這個算盤。」
朝今歲想:還真的讓那魔頭說中了。
她本以為,如今太玄無極岌岌可危,又是眾目睽睽之下,逼他們交出補天石,應當不難。
萍姑姑可是個聰明人,她應當知道,如今息事寧人才是上上策,太玄無極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時間,必須抓住時機處理好這幾個案子,好好挽回名譽。
但是她算錯了一件事。
萍姑姑的確顧全大局,也是個聰明人,但是聰明人聰明久了,就會有了自傲;太玄無極高高在上久了,也就變得無比傲慢。
朝今歲輕輕嘆息了一聲:
「看來,非動手不可了。」
她從前不動手,因為這次和夙家的情況不一樣。
夙家是一個家族,闖了就闖了;太玄無極卻是一個大宗門,別看太玄無極不以武力著稱,可這裡面有幾千人。
「小眼睛,去找你主人。」
小眼睛聞言,立馬嗖地彈射飛了出去。
折返回去的路上,短短半個時辰的時間,整個太玄城彷彿一下子空了一半。
他們越靠近太玄的大門,人煙越少。
等到了正門口,整整幾條街都是空無一人。
只見一個無形的結界被撐起,太玄無極大門,彷彿一座無人的死城。
看到這個場景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太玄無極,在這兒等著她呢。
果然,從她的身影一齣現,那個透明的結界就陡然暴漲,將她的身影籠罩其中!
周圍無數雪亮的箭矢已經對準了她!
師春秋帶著眾位長老走了出來。
師春秋冷冷道:「老夫好心放你一條生路,你不走,非要來闖這鬼門關!」
朝今歲鬆開手,陰陽魚摔碎在了地上:
「這樣的假貨,太玄無極也拿得出手?」
「若是輸不起,就不該有這條規定。」
「你們太玄無極這樣的言而無信,傳出去不怕天下人恥笑麼?」
他面上露出一個笑來:「傳出去?你以為你今日回來,還能活著離開麼?」
太玄無極這是要殺人滅口!
朝今歲問:「你們就不怕天下人悠悠眾口?」
萍姑姑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今日若是讓你離開,來日豈不是人人都敢闖上太玄無極,人人都敢質疑太玄無極?若不殺你,我太玄威嚴何在!」
萍姑姑冷笑一聲:
「朝今歲,你的確很聰明,有勇有謀,連太玄無極都敢闖。你利用我們太玄的名聲,逼迫我們至此!」
「可是你忘了,你如今已經不是崑崙劍宗的少宗主了。」
「就在昨日,太玄無極已經和崑崙通了信,崑崙可不願意管你這破事!」
「如今你身後既無宗門,又無家族,只有一個哥哥相依為命,不過是無根的浮萍!」
「你死之後,除了你的哥哥,還有誰會追究你的死?」
不管她活著的時候多麼風光,只要她死了,修真界很快就會遺忘她的存在,反正修真界那麼大,誰知道她是去閉關了,還是葬身在什麼秘境裡了?
這就是沒有後盾的弊端:她的死,會像是一滴水消失在了大海里。
朝今歲輕笑了一聲:「你說的都對。」
「但是你和朝太初通訊的時候,難道他沒有告訴你,我離開之前,毀了半個崑崙劍宗?」
崑崙劍發出了興奮的鳴叫之聲,金光大作。
那籠罩她的結界如同紙片一般破碎!
她劍尖一抖:
「你審紫夫人案子的時候,是不是不知道,那隻千年蠱王是怎麼死的?」
周圍的太玄弟子飛撲了上來!
下一秒,劍凝寒霜。
從她的劍尖開始,地面寸寸凍結,一直將空氣當中飛過來萬劍箭矢凍住!
然而還不夠,這寒霜一路路咔嚓咔嚓地一直凍結到了大門口!
朝今歲直接飛身上前,一腳踹向太玄無極的大門!
下一秒,太玄無極的大門就碎成了萬千寒冰,寸寸裂開!
那可是精鐵鍛造的大門,在朝今歲進階後,千鈞境的力量提升到了一個恐怖的地步。
太玄無極的大門,直接「轟」地碎裂開來!
就看見了朝今歲足尖一點,直接往裡面衝了過去!
「快!抓住她!」
但是他們根本攔不住她,她就像是一隻輕巧無比的靈雀,飛速朝著裡面奔跑而去!
然而朝今歲衝進去後,腳步陡然間一頓。
只聽得一聲巨大的轟鳴之聲。
伴隨著萍姑姑的柺杖頓地,一隻巨大的石獬豸從地面中央,拔地而起。
——太玄無極的那隻石像,竟然是活的!
那石像足足有三層樓之高!
她提著劍止步在石像面前。
她一停下,數十位金丹弟子,將她團團圍住!
在她的身後,還有元嬰期的三位長老虎視眈眈!
朝今歲遠遠望去,自己彷彿置身於一片白色的海洋當中。
她做了自己認為正確的事,從頭到尾只以想要理服人,從未對太玄無極做出超過規則之外的事;就算是想要補天石,她也贏得光明正大,無愧於心。
她如今只想要太玄無極履行承諾,交出真正的補天石。
太玄無極卻是,不計一切代價想要殺了她。
她做錯了麼?
她始終不認為自己是錯的。
——可就像是上一世,她認為天地間自有公平道義在,卻死得像個笑話的。
她堅持的東西,在這些人眼裡,不值一提。
所謂以多欺少,可謂是演繹得淋漓盡致。
萍姑姑讚歎道:
「你的劍,的確叫人刮目相看。」
「你若是曾經的崑崙少宗主,這等的實力,若是再多帶些弟子前來,鬧上我太玄無極,我們今日真的要退避三舍,不敢造次。」
「不過如今,你必死無疑!」
區區一人,敢對上整個太玄無極,還是在太玄城內!
縱她修為再高,今日也要折在太玄無極,為她的狂妄付出代價!
師春秋和萍姑姑勝券在握,就要立馬動手——
她輕聲反問道:「是麼?」
她抬起了頭,平靜地看向了他們。
突然間,空曠的街道上,有腳步聲傳來。
不是那種零散的、腳步聲,而是彷彿千軍萬馬。
一個極為好聽的嗓音響起:
「誰說她無依無靠,不過是無根的浮萍?」
「誰說她死了也無人追究?」
「誰說,她沒帶人?」
所有人都抬起頭,下意識地朝著聲音發出之處望去。
只見牆外的屋簷上,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上來了一群黑衣人,在視覺上非常具有衝擊力,簡直像是恐怖傳說裡面驚悚至極的幽靈。
遠遠望去,彷彿一群黑色帶著血氣的大烏鴉,密密麻麻地圍住了整個太玄無極,帶來了極為巨大的壓迫感。
彷彿黑雲壓城,城欲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