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變小的小魔魔頭

系統終於頂不住壓力了,開始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宿主,你看,你想要得到崑崙劍,都要經過祖師爺的考驗。」

——系統考驗她的心性,也很正常的嘛。

她慢條斯理道:

「你說的都對,但你憑什麼和崑崙劍比,崑崙劍開山劈海,你有什麼用?」

「衝鋒陷陣的時候在一邊鼓掌?」

系統:……

朝今歲看向了桌子上的補天石:

「你從夙流雲死後就知道天道有缺,知道補天石的事,但是一直瞞著我,考驗我?」

系統瑟瑟發抖:「天道密辛,關係著整個世界的存亡啊宿主。」

朝今歲冷笑:「那我問你,任務失敗,我是什麼下場?」

系統聲音越來越小:「魂飛魄散。」

不入輪迴,無法超生。

這就是重來需要付出的代價。

朝今歲笑了一聲:「你看,我過去一百年裡,以為你是心魔,沒有錯。」

系統急忙解釋:「宿主,你的心性堅定,不然一開始就不會選擇你。」

系統當然沒打算讓宿主死。宿主一死,系統也沒了,它就是想在明確宿主的立場和態度後,再將事情和盤托出。

朝今歲:「喔?是麼?」

系統不得不說了真心話:

「萬一你真的和魔神一拍即合,墮了魔,那補天石不就危險了?」

系統嚎啕大哭。

一開始單純的系統真的以為睡了魔頭就天下太平,誰知道一轉頭就發現了天道有缺,萬一宿主和魔頭你儂我儂,感情用事,它就活活把自己給坑死了。

朝今歲:「……」

算了,她一開始就知道系統不聰明。

她本來還懷疑係統是殘缺的天道,但是現在看來,它實在是蠢得觸目驚心,如果天道真的是這個哭哭啼啼的系統——

這個世界還是毀滅算了。

不過,就算系統不是天道,也和天道脫不了干係。

她叫了停:「別哭了,直接說補天石的事。」

系統哽咽:

「宿主,你聽過遠古時代的神話傳說吧?」

修真界也有神話,不過和人間的版本很不一樣——

話說在遠古時期,盤古開天闢地,清氣升為天,濁氣成了地。

殘餘的清氣成了靈氣;

殘餘的濁氣成了魔氣;

盤古,就是第一任天道。

女媧,則是第二任天道。

「女媧補天之時,用了五塊石頭,從此一直天道穩固,代代流傳。」

「現在天道所缺的,就是那五塊補天石。」

朝今歲問:「所以將這五塊補天石找回來,就可以補齊天道的缺口?」

系統:「是的,到時候天道重歸,魔氣大盛的未來就可以改變銥嬅,魔、道一平衡,天地間的災禍就會消弭。」

她看向了桌子上的第一塊補天石,手指輕輕點著,

「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系統老老實實道:「每塊補天石都帶著天道的一部分氣運,所在之處都會氣運滔天。」

朝今歲很自然地想到了夙流雲這位「氣運之子」。

所以第一塊補天石,就藏在夙家。

像是紫夫人在這鴛鴦城為禍百年,死了那麼多人,仍然沒有人發現異常;

夙家蒸蒸日上,生意越做越大;夙流雲的運氣更是好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某種意義上,他們就是竊天道氣運。

「天道有缺,是人為?」

系統:「只要找到了竊取天道氣運的人,就能找到補天石所在!」

朝今歲給系統澆了一盆冷水:

「運氣看不見摸不著,要怎麼找?」

「難道要把全天下的人都追殺一遍,看誰運氣好、活下來,就是誰?」

系統:「……」

這是什麼魔鬼發言!

雖然系統照樣沒有什麼屁用——至少指出了一條明確的道路。

她的心情突然間變得非常好,起身下樓去找小二買了鴛鴦城的特產桃花酒,跳上了屋頂,白出了朝照月給她帶好的琉璃酒盞。

然而一擺好,就在屋頂看見了一隻魔頭。

黑衣黑髮的青年,臉更黑:

「怎麼不去睡覺,大半夜起來吹風?」

修士雖可以不眠不休,但不管什麼情況下,睡眠都是最佳的修養方式。

朝今歲:「睡不著。」

她遞給了他一杯酒。

這帶著兩隻魔角的魔頭在她的身邊坐下,個子一高,坐著就只能屈著大長腿,看了看她講究的小酒杯,直接長臂一伸,拿了酒罐子來。

他看著她許久,突然問:

「殺了紫夫人,有那麼高興麼?」

誅殺為禍一方的敗類,她就這麼高興?

他一輩子都無法理解這樣的人修,按理說應該對這種人嗤之以鼻——但是似乎她這個樣子,他也挺愛看的。

可是他今天猜錯了。

「不是。」

她自從大夢一場醒過來,就一直在想有什麼辦法,可以最少降低傷害、不用和那魔頭走到最後刀劍相向的地步。

她其實非常迷茫,在擺脫了崑崙、在遠離了那個讓人窒息的家後,她要做什麼才能改變他們的結局?

她不想殺他,所以她把伏魔劍給了燕雪衣。

她時常想,如果魔氣大盛不可避免——

那麼最後,燕雪衣還是成了魔神、還是要讓生靈塗炭,她會怎麼做?

也許,她還是會對他拔劍。

一千次、一萬次。

沒了伏魔劍,還有崑崙劍,還有千萬種方法。

因為她是朝今歲。

只要她還是她,不管曾經悸動、心軟與否,無關情感、自身利益,最後她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她說:

「你聽過凡間的一句唱詞麼?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我從前,有點信命。」

那魔頭卻嗤之以鼻:「什麼命不命的。」

他轉頭看著她,那高高翹起的魔角讓此時的魔頭看上去桀驁又睥睨,丹鳳眼裡滿是不屑:

「如果信了命,老子就永遠爬不出那狗屁的萬魔窟了。」

朝今歲一愣。

大魔頭冷笑道:「廣平那和尚不就是信了命,所以走火入魔了?」

「廣平從前是太若寺的和尚,他喜歡過一個女修。但太若寺戒律嚴苛,他是未來的主持,不敢破戒,就強迫自己面壁十年,斬斷情絲。」

「閉關出來後,人死了,他也瘋了。」

「你看,這和尚當年若是不信命,和心上人一起離開太若寺,還有後面的事麼?」

他也是才想明白的。

他回頭瞥她一眼,把酒一口悶了。

朝今歲沒料到聽了一耳朵廣平的舊事。許久之後才說,「我從前信,現在不信了。」

她摸了摸手邊的崑崙劍,笑了。

她今天真的特別高興。

雖然系統很不老實,但至少指出了一條明確的道路。

——她有辦法了,有方向了,她再次把命運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她不用在夜裡輾轉反側,不用偶爾看著這個魔頭,無數次走神、掙扎,反問自己。

他看著她及肩的黑髮,在夜風中飄散,沉靜清冷的側臉像在月光的照耀下,彷彿散發著柔和的光。

她好像很愉快,甚至輕輕哼起了什麼歌謠。

他安靜地聽著,緩緩地嚥下了最後一口酒。

這魔頭漂亮的丹鳳眼眯起,像是一隻很愜意的、放鬆的兇獸,乖巧地趴在馴獸人的身邊,懶洋洋地聽著她哼歌,尾巴一甩一甩的。

心想著,要是可以把她圈在尾巴中間,聽她唱一輩子的歌就好了。

廣平在屋簷下打坐,看見了尊上回來,目光十分幽怨。

他半夜出來敲木魚,結果聽見尊上拿他來寬慰人。

「尊上,您怎麼這樣戳人傷疤?」

他已經很久沒有想起往事了。

尊上看他一眼:「沒什麼,本座就是突然間想明白了一些事。」

比方說在對待心上人這件事上面,這魔頭髮覺自己要吸取那和尚的教訓,千萬不能和廣平似的。

他歪了歪頭:「廣平啊,都說前人之失,後人之鑑。」

前人:……

前人更鬱悶了,遂,敲木魚敲到天明——

被吵醒的紅娘氣沖沖地從樓上一盆洗臉水,把這和尚潑了個正著。

和尚:……

朝今歲起來去找和尚解情蠱的時候,發現廣平今天看上去有點無精打采的。

問他,廣平就嘆息:

「人世皆苦、人世皆苦啊。」

紅娘在一邊笑得花枝亂顫:

「什麼人世皆苦,和尚,是洗臉水苦吧?」

廣平:……

還好,朝今歲身體裡的蠱沒有蠱王,一炷香的時間就被廣平給引了出來。

廣平用了一盒小小的香灰,那蠱就徹底消失了。

接下來,廣平就把紅娘叫了出去。

離開前,廣平還交代道:

「朝姑娘,補魂之事非一日之功,需要慢慢來。切記不要反抗,否則神魂反受震盪,切記、切記。」

神魂對於修士而言至關重要,她的神魂本就脆弱,此事非同小可。

大魔頭在她面前開口,聲音沉穩又好聽:

「不用勉強,我們可以慢慢試。」

朝今歲閉上了眼睛,試著將自己的識海放開。

——她要在這魔頭的神識進入她的識海之時,控制住反抗的衝動。

然而,識海是一個人的內心世界,記憶、意識所在之地。越是強大、警惕心重的修士,越難控制住不去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