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女兒可能結婚的事情,王永福心裡是有準備的,更何況徐霜的條件並不差。可他這會兒有說不完的話對著女兒,實在是沒心情分出一點給徐霜了。
徐老太急的不行,這親家公回來了,徐霜怎麼跟個木頭樁子似的?這不得讓王櫻她爹覺得女兒嫁虧了?
她偷偷推了徐霜一下,可徐霜還是乾巴巴的等著王櫻父女說話,一點不帶插嘴的。
徐老太實在沒招了,乾脆把桃桃推出去。
桃桃一個小人精,眨巴著大眼睛看來看去,奶聲奶氣把自己的小身子擠進王櫻和王永福中間。
「媽媽,這是誰呀?」
王櫻把她的小手指拉下來:「這是姥爺,你叫一聲。」
桃桃乖乖的叫了,王永福心裡一下子就軟下來,把小丫頭抱起來。
「是叫徐桃?好名字!」
王櫻還沒來得及解釋,桃桃就叉著腰大聲說道:「不叫徐桃!叫王曼桃!」
她覺得大人怎麼都那麼傻,每次別人都要問她是不是叫徐桃。哼!她才不是呢,小丫頭覺得曼桃比徐桃好聽多了呢。
王永福驚訝的抬頭看向王櫻,王櫻點點頭:「是隨的我姓。」
她把徐霜拉到自己身邊:「您女婿決定的。」
王永福看看長的酷似徐霜的小丫頭,聲音乾澀:「那你們是打算以後再要一個?」
王櫻:「不了,就這一個小魔星就夠讓我頭疼了。」
王永福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麼好了,誠然他自己是不在意的,不然這些年不會一直念著女兒。但是他也知道現在鄉下還是生兒子是傳統思想,徐霜居然能讓外孫女隨了自家姓,還不提再要一個的事情……
本身對徐霜的那點好感一下子加到了十分。
王永福拍著徐霜的肩膀:「好好好,有你照顧她們母女,我也放心了。」
王永福自己吃夠了跟家人分離的苦,現在覺得徐霜這樣就很不錯,不用跟自己一樣去很遠的地方,能照顧家人。
桃桃揪著王永福肩膀上的肩章。
「姥爺,這個是什麼呀?」
王永福看她小手一直在摳肩章上的兩槓兩星,笑著說道:「是肩章呢,桃桃想要嗎?」
桃桃快樂的點頭,又搖了搖頭:「姥爺給了我,就沒衣服穿啦!」
王永福:「不怕,姥爺給你另外一種。」
他從兜裡摸出來一個用報紙包好的紙包:「姥爺走了你再看。」
桃桃怯怯的看了看王櫻,瞧著王櫻點了頭,這才開心的收起來:「謝謝姥爺。」
相聚的時光總是短暫的,沒過一會兒,藍越就帶著程淑芬來了。
程淑芬似乎是哭過,但此時臉上已經帶著羞怯的潮紅。
藍越揹著程淑芬的行李,程玉跟在後面。
王櫻拉著程玉的手:「總算是熬出來了。」
一向大大咧咧的程玉也眼中含淚,是啊,終於熬出來了。
她從四九城來到這小山村,已經待了七年,從剛來時候的十二三歲,到現在已經是二十歲的大姑娘。
「櫻姐,你放心,我回去之後會一直記得你的!你等著我給你寄東西!」
王櫻替她擦去眼淚:「嗯,我等著你來信。」
錢菊花家的麥芽抱著程玉的大腿哭,小孩子眼中的離別總是難捨的。
錢菊花也淚如雨下,拉著程淑芬的手:「回去了常來信就好,不用記掛著我們。」
程淑芬給錢菊花和王櫻都鞠了一躬:「謝謝。」
她清楚的知道,如果不是王櫻和錢菊花的善意,她怕是熬不下這樣的日子。
跟她一道被批的那些人,這幾年陸陸續續去了好幾個。反而是她這樣柔弱的,硬生生的挺了七年。
王永福叮囑王櫻:「這個地址能聯絡到我,你回頭有事情記得找我。」
藍越也給這一屋子的人鞠了躬,臨走的時候死活都要給桃桃塞上一疊大團結。
軍車在山間小道上顛簸著離開,王櫻揮舞著桃桃的小手,看著父親的遠去。
……
送走了王永福,桃桃這才拆開自己身上的紙包。裡面赫然是十幾枚各式各樣的勳章和一疊錢票。
桃桃喜歡這樣亮晶晶的勳章,舉著給王櫻看。
徐霜默默點了一遍,說道:「有一千二百多塊。」
王櫻心下動容,一個遠離家人的父親,這麼些年,怕是將自己所有的積蓄都放在一起,就等著給他的家人。
王櫻默默收起來。
徐霜拉住她的手,王櫻輕聲說道:「走吧,咱們回家。」
等到過些年,她到時候就給原主母親的墳修一修,再給原主也留一個空棺。
程淑芬的平反,似乎昭示著新的一個階段到來。
沒到兩個月,徐老太就收到了徐明也被召回省大的信件。
徐明在信中激動非常,遒勁的鋼筆字力透紙背。
「省大已經重啟我老師的研究,我也將獲得省大的教師資格,不日就會帶著妻兒回鄉。離別八年,希望家人一切安康。」
徐老太滿面淚水,日日陪在小兒子身邊,大兒子再在信裡面說一切都好,當孃的依舊懸著心。
王櫻勸著婆婆:「您不哭了,大哥一家要回來,這是好事啊。」
這幾年雖然王櫻沒見過信裡面的嫂子和侄子,可常來常往的,你寄點布料,我回點肉乾的,一家子的關係並不疏遠。
徐老太:「我知道,我就是難受。」
好好的兒子,本來前程遠大,結果被髮去大西北吃足了苦頭。
她心疼啊。
徐明他們回來的時間比信上早了半個月,金秋九月,徐明帶著妻兒大包小包的回了南邵。
徐霜和王櫻都請了假,徐老太也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一家人去火車站接人。
徐老太急火火的:「這個站點對不對啊?你大哥說的是這一班嗎?」
徐霜:「是這一班,還有三個小時才能到呢。」
徐老太繞圈的急,王櫻索性給老太太買了張站臺票,一家人也不在裡面等了,直接去站臺守著。
徐明一家此時也在忐忑中。
徐明的妻子宋雅帶著才一歲多點的兒子豆豆坐在火車上。
宋雅:「你省省吧,這驢拉磨都沒你轉的勤快。馬上就到了,別一個勁的盯著手錶看了。」
徐明焦急的不行:「我走了這麼些年,不知道我媽身體好不好。」
宋雅:「你現在急也沒用,這不是馬上就要到了?」
不過宋雅對未見面的婆婆也不畏懼,這幾年兩邊相處的很和諧,婆婆體諒他們這裡吃菜不容易,每年都是大包小包的往這邊寄東西。那個未見面的妯娌聽說是個醫生,從來也沒說小氣的攔著不許。
宋雅的性格頗有點大大咧咧,心裡很是鬆了一口氣。
她可怕遇上一個柔弱不愛說話的小媳婦妯娌呢。
宋雅逗著兒子:「豆豆,一會兒就要看到姐姐了,開心不開心?」
桃桃算起來比她家的豆豆大了半年多,宋雅覺得一會兒見到妯娌,如果不好說話,就從孩子入手也不錯啦。
列車飛快的駛入了站點,徐明帶著妻兒,滿頭大汗的把東西扛下了車。
離著老遠,徐霜就看見了,不過也是因為徐明一家比較顯眼。
這年頭人們走動不頻繁,能出一趟遠門的少之又少,不過能在小站點還大包小包的,實在是少的很了。
徐明聽見有人喊自己,抬眼就看到老了不少的老母親,喊了一聲娘。
徐老太又是哭又是笑:「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徐明拉過宋雅給兩邊介紹。
「大嫂,咱們今天先在城裡住一晚,明天看大哥要不要回村去。」
徐明:「回!」
他離開了這麼久,這次回來肯定是要去給父親上墳的。
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回了家,中午飯徐霜準備了一大桌子的火鍋。因為已過世的徐父是川菜廚子,所以火鍋對於徐明和徐霜來說,是童年中難得的記憶。
火鍋做的是麻辣鍋。徐霜用了十幾種辣椒加上餈粑辣椒,牛油一塊熬煮成的鍋底,加上蔥姜香料煸炒出香味,放入花椒麻椒提鮮味,紅彤彤的半邊鍋底,看上去就讓口舌生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