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魚塘最開始還是櫻姐告訴自己的,現在卻是讓自己出面去說,其實就是想讓社員們對自己再寬容點。錢菊花和王櫻說了不少話,其中也不免談到了田大柱。
錢菊花:「之前你還記得吧,就是那個餘寡婦的婆婆,她被田大柱趕出去了,然後這女人不知道怎麼回事,跑過來攛掇我,讓我去告田大柱婚內跟餘寡婦勾搭,說她能作證。」
王櫻離開村子之前,就見識過田家的鬧劇,田大柱知道兒子有大機率不是自己的,社員們只要長眼睛的都能看出來,那餘寡婦生的兒子,跟田大柱不像,反而是跟餘寡婦閨女的男人像。
可田大柱硬是把這個事給嚥下去了,非要留下這個男孩。
錢菊花:「我又不傻,日子過的好好的,我幹嘛去蹚渾水。再說了,我巴不得田大柱抱著那個兒子過日子呢,省的他扭過頭再來找我麥苗麥穗。」
錢菊花經過這些年,旁觀了田家的鬧騰,心裡無比慶幸自己當初離了婚。對田大柱是再也沒有什麼感情了。
王櫻好奇問道:「那餘婆子呢?」
錢菊花:「上她閨女那住去了,不過聽說日子也不好過。她女婿不知道從哪兒知道了自己媳婦把自己親生的兒子換給田大柱了,現在說什麼都要鬧著離婚呢。」
有了錢菊花開的這個離婚的頭,現在餘寡婦的女婿也不幹了。
娶進來個只想著孃家媽的女人就算了,這女人扒拉婆家貼孃家貼不夠,甚至連兒子都不要了也要給親孃找個後路過好日子。
這他孃的到底是結婚的,還是來找他坑錢坑人的?
錢菊花:「餘婆子的閨女倒是一心向著媽,不過我瞧著這事到最後還是一攤爛賬。」
餘婆子的閨女離了婚,她男人那邊肯定不會要餘寡婦的女兒啊。到時候依著餘婆子的性格,肯定還是要去鬧田大柱的。
不過那都是以後的事了,錢菊花現在看這家人,就如同看一齣戲。
一切的根源就在於田大柱無論如何都要有個後,哪怕孩子是別人的,哪怕自己戴了綠帽子,他都非要有個兒子。
錢菊花:「呵呵,我倒是要看看,他們能養出來個什麼東西。」
她家的麥苗去年學期末又拿了第一名呢,聽說公社初中都想給麥苗推薦去讀中專了。
錢菊花一看王櫻回來就趕過來,一個是太久沒見了,二個也是想問問王櫻的意思。
「麥苗今年都十四了,確實有點耽誤孩子了,她老師說能給送到中專去,讀個醫專出來,哪怕進不去衛生所,當個醫生也挺好的。但我這心裡還是直嘀咕,想來問問你呢,王櫻,你見識大,幫我想想,孩子現在是咋辦比較好?」
錢菊花自己是傾向於讓麥苗去讀箇中專的,現在中專多不好進呢,這也就是麥苗聽話懂事,學習又好,公社老師很喜歡她,才願意給她推薦去讀醫專。
王櫻詫異的看向錢菊花:「麥苗可以啊。」
中專已經是現在上學的人的最好出路了,還包分配,出來至少是個鐵飯碗了。
錢菊花也與有榮焉,她覺得自己揚眉吐氣,田大柱那邊抱著兒子又咋的了?有本事叫他兒子長大也考個中專試試?
不是她吹,滿公社也沒幾個能比她家麥苗成績更好的。
王櫻想了想問道:「麥苗自己是個什麼想法呢?」
錢菊花:「她倒是想再讀幾年。她老師也說了,現在的中專也不光是能進初中的,有些高中的也能進,但是到時候就不好說了,不一定還有名額。」
事實上,今年這個名額都是老師費了很大的功夫才留了一個給麥苗的。
王櫻:「你要我說的話,我覺得麥苗既然想接著讀,那就讀嘛。初中生和高中生的差別還是有的,咱們高中就兩年,麥苗現在才初一,指不定還有什麼變化呢?」
再過上幾年,高考就恢復了,到時候當然是讀的書多了會佔優勢。
不過王櫻倒是沒細講,只說麥苗再多讀幾年,實在不行了,到時候叫杏花帶她學個草藥,往後做個赤腳醫生也不錯的。
錢菊花被王櫻說動:「那就讀!」
本來她是覺得讀中專少花錢,但是王櫻既然說了讀書多好,那就讀!
這幾年大隊的日子好過,因為養豬養的好,她在畜牧站那邊都有了些名氣呢,之前還有畜牧站的過來學習她如何養豬。
所以錢菊花覺得自己咬咬牙,不是不能把女兒供到高中。
不過錢菊花的話也提醒了王櫻,再過三年多就是高考恢復了,王櫻雖然上輩子高分去了醫科大學,但是經過這麼久,知識重新撿起來也需要時間。
王櫻想,等到過幾天,她就去找找那套《數理化叢書》,早早準備起來。
王櫻懷孕的訊息一陣風似的吹了滿大隊,到了中午,田有福也來了。
田有福還讓媳婦給王櫻送了點雞蛋過來:「你這懷上的不容易,可要精心養著。」
中午又是一大桌子人一起吃的飯,徐霜收了幾隻雞,雞塊燉了土豆蘑菇,再加上幾條程玉從山上搞來的魚,大家都吃的熱熱鬧鬧。
程玉吃完飯就悄悄把魚塘的事告訴給了田有福,田有福兩眼放光,跟王櫻告辭了就出門去。
徐老太麻利的收拾了東西:「縫紉機我要帶城裡去的,小么兒,你明天回來一次,把東西都給帶進城去。」
她迫不及待今天就要跟著走,東西就都留在後面了。
比起上次進城,這次徐老太進城造成的轟動更大,社員們早知道王櫻和徐霜都是有本事的,進城不算奇怪。但徐老太只是個平平無奇的老太太,就這樣就進城了?
這一家人走的時間,正好是下工的時候,王櫻遠遠看見一個眼熟的人,那人扛著鋤頭,縮著脖子,矮小的一團。
是王永順。
王櫻看著這個名義上的大伯,幾年前,他在自己面前總是揣著一張慈愛的臉,乾的事卻不像話的很。
幾年之後,他這樣瑟縮著,比實際的歲數老了好多歲的樣子。
王永順也看到了王櫻,只不過一眼,王永順就趕緊低下了頭,匆匆避開。
在勞改農場的四年,他所有的心氣都消磨的沒有了。
出來之後,老婆李春娟早就改嫁的遠遠的,兒子還有兩年才能出來,大女兒王萍萍聽說男人家犯了錯,離婚不知道去哪兒了,王玲玲更離譜,聽說也進去了。
他們這一家人,一下子就進去了三個。
莫說是大隊上的人了,就是別人也都會繞著王永順走。
王永順現在見到王櫻就害怕,恨不能鑽進地裡不被王櫻瞧見。
王櫻也就當做看不見這個人。
於情於理,她跟王永順一家都沒有親情的餘地。
徐老太的到來無疑是讓王櫻的生活更加輕鬆了,徐老太來了沒幾天,就跟劉大娘和馬大娘都搭上了關係。
幾個老太太脾氣各異,卻都能處得來。
陳東甚至還託了關係,把許家的兩間空房給分了,分了馬家一間,徐霜一間。
徐霜在徐老太來了沒多久,就去考下了一級廚師證。
職級一漲,再要一間房住也不難了。
徐老太這下可高興了。她本以為進了城人生地不熟,現在卻每天高高興興的。
她單住一間屋子,隔壁是馬大娘帶著幾個孫子孫女住,白天她就偶爾做做縫紉,幫襯下家務。
這樣輕快的過了幾個月,終於到了王櫻生產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