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王櫻一聽外面馬大娘要去找事,趕緊探出腦袋喊了一嗓子。「肉在這兒呢!」

她哭笑不得,拿羊蛋沒辦法。

索性紅薯丸子徐霜是做了一大盆的,她給羊蛋盛了一碗。

「給你,下次可不要再偷拿家裡的東西了,不跟家裡人交代就拿自家的東西,也算是偷。」

羊蛋有點害怕的縮了縮腦袋,等看到王櫻給了他一大碗紅薯丸子,那點害怕就不見了。

馬大娘匆匆過來,瞧見孫子褲腰帶上掛著肉,人還抱著紅薯丸子吃個不停,哪兒還能不知道是為了啥?

怪不得剛才羊蛋這個臭小子跑過來問自己家裡的肉放在哪兒,還問她喜不喜歡吃紅薯丸子。

合著是等在這兒呢!

「你個臭小子,給我等著!」

過年不興打孩子,這筆賬只能暫時記在小本子上。

因為羊蛋拿了不少紅薯丸子,馬家又送了些棗泥卷。

劉家送了點大腸,又送了一點豬頭臉。王櫻回了些炸魚塊和炸雞塊……

這一下午,來來往往都是在互相送東西換吃的。

等到年夜飯做好,家家戶戶放起鞭炮來,王櫻才總算是消停了,坐在飯桌前大快朵頤。

家燒黃魚還是那麼的鮮香味美,做了一半燒黃魚,剩下一半做了黃魚面,金黃色魚湯,湯濃味鮮。

烤鴨也色澤紅亮又香味四溢,鴨皮蘸白糖,滋味十分美妙。

雞肉做了個炸肉丸子,臨時又加了一個溜肥腸。

……

徐霜和陳東手邊放著溫好的黃酒,王櫻則是白開水,三個人樂呵呵聽著收音機過起年來。

陳東一邊吃一邊說道:「明年咱們就多一個了,對了,你們小孩準備起什麼名字?」

王櫻和徐霜對視一眼,這個還真沒想過。

陳東一下子就來神了:「我這兒有幾個好名字,你們回頭挑挑,我再找人給你們算算?」

王櫻:「看不出來師父你還怪迷信的呢。」

陳東:「這也是有講究的啊,你們等著的,我最近就打聽打聽人。」

王櫻倒是無所謂:「都行。」

「聽我的就對了!唔,這個魚面倒是不錯……」

……

比起王櫻這邊的熱鬧,糖廠的家屬院那邊,趙軍一家就沒有這麼和諧了。

趙軍最近的心情很差,不光是相親屢屢不成功,更是因為放了假,趙東趙西兩個也終於不再是在屋裡躲著,而是出門去找人玩。

結果這一玩就玩出了麻煩,經常惹了別家人上門來。

大年三十這天也沒消停。

「你看看給我家這個衣服上炸的,把炮仗往人身上扔,你們家這孩子可真行。我們新買的衣裳,穿了這才幾天,就叫你們給炸出了一個洞!」

一個長臉女人扯著自家孩子堵著門要說法。

趙軍兩輩子加起來都沒有最近這段時間丟的臉多,他賠著笑臉花了一塊錢把人送走。

黑著臉找趙東的麻煩。

「你能不能讓我省點心?!」

趙東扭著臉不說話。

這副做派更是把趙軍氣的要死:「我說你你還不聽是嗎?這都是第幾回了?為什麼老是把炮仗往別人身上扔?」

趙東還是不說話。

趙西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趙軍氣的肺葉子疼,乾脆抽了皮帶抽了趙東兩下:「你說不說?!我養你這麼大,養出個仇人來了是嗎?我為了你倆,又是當爹又是當媽的,就換不來你個好臉?你是爹還是我爹?我這些年為了你們兩個過的多難你不知道嗎?」

剛才抽的兩下趙東沒吭聲,但是趙軍這番話卻像是點了他的開關。

趙東陰鷙的目光盯著父親:「為我?你為我什麼了?你就是想再找個女人!你就是自己懶!什麼為了我,你不就是為了自己過的舒服!別扯著我跟我妹的大旗了!」

趙軍目光呆滯,看向這個上輩子無比出色,這輩子卻是一個徹徹底底的逆子的兒子。

趙東:「你不是問我為什麼喜歡把炮仗扔別人身上嗎?我告訴你!就是因為你!就是你!你讓我在學校被人笑,那些人笑話我,我憑什麼不能拿炮仗扔他們?」

趙東厭惡的看著自己的父親,人的成長總是在一瞬間。

之前他也只是覺得趙軍是個不合格的父親,但是前陣子,當他在學校被人圍著說他沒媽,說他爸天天相親想給他找個後媽的時候,趙東還是深深的恨上了自己的父親。

不光是這些,那些同學還經常指著他捂著鼻子。

因為趙軍給他們洗衣服洗的不乾淨,不乾淨的衣服曬的還不徹底,身上總是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臭味。

這味道趙東自己聞不到,但是別人聞到了。

還有學校組織去紀念館參觀,別人家孩子都是帶著吃的和錢,只有他侷促的站在一邊。明明他家的條件也不錯,但是就是他身上既沒有吃的也沒有錢。因為趙軍太忙,忘了給他準備……

這些事情都是小事,但小事慢慢積累,終於在趙東心中掀起了一股巨大的浪潮。

趙東長大了。

他幾乎是一夜之間就在別人嘲笑聲中長大了。

遺憾的是,趙軍並沒有發覺兒子的長大。

趙東:「你還打不打?不打我就睡覺了。」

什麼大年三十,什麼過年,他們這一家人有什麼喜悅可以慶祝嗎?

趙軍呆呆的看著兒子,而趙東則是不管不顧的躺下睡去。

……

隔壁的鄰居豎著耳朵聽,聽完了才嘆息一聲。

「造孽哦。」

明明家裡條件也不錯,偏偏趙軍這人有些大男子脾氣,家裡的事做的不行,也不怎麼關注兩個孩子。就一門心思非要找個續絃的進門。

現在好了,兒子怕是要離心了。

「媽,吃飯了。」

鄰居慌忙起身,不想了,再想也是別人的日子。

誰家的日子不是自己過的呢。

這趙家的日子哪裡比別人差啊,當爹的手裡捏著退伍的錢,家裡分的有房子,還大小是個小領導。就算是不找老婆,家裡的日子也能過起來的。

再說了,你找老婆,是不是要先把自己打理好?

可這趙軍也是絕了,衣服亂七八糟的洗,飯也亂七八糟的做,見別人時候倒是亮堂,但人家稍微一打聽,誰不知道這人就是裝相的,家裡的事情一指頭不伸。

莫說是鄰居,認識趙軍的人都奇怪。

好歹也是個退伍的人,在部隊應該不至於如此,大家都是在部隊什麼都乾的。怎麼回了家反倒成了這樣?

事實上,換了上輩子的趙軍是不至於如此的,他在部隊也是真的做的還算合格。上輩子剛轉業那會兒也是自己做事。

但這不是……

活了兩輩子嘛。

趙軍現在對上輩子的記憶是最深刻的。

王櫻數十年如一日的伺候,早把他伺候的退化了。

有了上輩子王櫻的逆來順受,趙軍對女人的認知就是王櫻那個樣子。

要家裡家外一把抓,要照顧孩子還能輔導孩子,不抱怨也不說閒話……

在這個標準下,趙軍以為所有的女人都該是這樣。

如果別人做不到,那是她沒當好女人。

好女人就得是這樣勤儉持家,賢惠溫柔,聽話懂事。

趙軍懷抱著這樣的心態,相親的人都沒有他滿意的,家裡的活計他也是能拖就拖,畢竟他覺得自己是幹大事業的,做這些家庭婦女的活實在是太掉份。

久而久之,就變成了如此。

大年三十,鞭炮聲響起,各家都開始煮餃子吃年夜飯。

趙家冷清的像是個地窖。

趙東趙西隨便墊吧了兩口就睡了,剩下趙軍聽著外面的鞭炮聲坐著不動。

鞭炮聲炸起的光亮透過窗戶摺進來,把趙軍的影子炸的一亮一亮的。

趙東迷迷糊糊間看了一眼,卻恍惚覺得自己看到了父親臉頰邊晶瑩的一顆。他翻了個身,覺得滑稽。

他父親怎麼會哭呢?

大年初一一大早,幾個身影就出現在了老民居和糖廠的家屬院。

反正都是趕著去拜年,家家戶戶都是一大群人,他們走在街上也沒人發覺。

今天把孩子拐走了,大人們還只以為是孩子自己貪玩呢。

刀疤臉比了個手勢,他們分了兩撥人,一撥人去老房子那一片拐,另一撥去糖廠。

他們都打聽好了,糖廠是最大的廠子,家屬院人口多,孩子們也多,警惕性差。大年初一的警戒也沒有那麼充足。

「快去快回!車子就在城外,帶了人就自己過去!」

「收到!」

殊不知,另一邊的派出所也聚集了滿滿當當的人。

幾乎是把整個縣城的警力都給調動過來,又從武裝部借了幾個人。

大幾十號人緊緊握著拳頭。

「咱們的宗旨就是,不落下一個人!全都給抓起來!」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