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哎呀,你不幹活就出去。」

張芸把許大寶往外趕。

許大寶立刻就委委屈屈去找奶奶了。

許大娘沒過多久就進門來,一臉歉疚:「小芸,大寶是不是又來找你要錢買東西了?要不你就給他一毛吧,你不知道,咱們大院的孩子都不像話,都不帶他玩,他一個人可可憐憐的。我看著就心疼啊,你說說這馬家,不就是孩子差點丟了,但這不是沒丟?至於對咱大寶這麼苛刻?小孩子懂什麼啊……」

張芸心裡有點不自在,她上次是回來就趕上了大院打架,她當然是毫無疑問的站在自家這一邊啊,結果一通架打下來她才知道,原來是自家的大寶做了錯事,他跟人一塊玩,回來沒見到人也不說。

張芸矛盾的很,她一邊覺得大寶做的實在是不像話,怎麼能回來不吭聲,這要是易地而處,大寶丟了驢蛋不吭聲,她這個當媽的也會生氣。但另一邊,張芸又覺得自家冤枉了點,孩子畢竟是沒丟不是?這鬧架一直鬧到現在兩家見面都要互相看不見。實在是過分了點。

別看張芸當老師當的有些酸脾氣,但這柴米油鹽多少年熬下來,總也是長了點心眼,也會看形勢了點。

這大院裡啊,新來的王櫻一家跟劉家關係好,跟馬家也沒大矛盾。尤其丟孩子那天,驢蛋大半夜生病,王櫻還給驢蛋開了藥降了溫,馬家後來還特意上門給王櫻家送了雙自己做的千層底棉鞋呢。

也是打那兒開始,大院裡的人才恍然大悟,以前只知道家長裡短,現在才曉得了院子裡住進來一個醫生有多方便。

就算是平時沾不上光,也不能得罪了,萬一家裡遇上點緊急的事,你還得上門求人家呢。

所以現在大院裡除開他們家,另外三家都和諧的不得了。

張芸現在不是不後悔的,但誰讓自己在王櫻剛來的時候就把人得罪了呢?這會兒再扭過頭去舔,張芸拉不下這個臉。

既然拉不下臉,這會兒張芸也只能順著婆婆的意思答應給兒子買小鞭,總不能是一直讓兒子沒朋友吧?買盒小鞭,讓他上隔壁去玩。

許大娘心眼多稠啊,她趕緊和顏悅色道:「錢你給我吧,我一會兒拿出去給大寶。這孩子,且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呢。」

兒媳婦出的錢,她來給孩子,順便也能讓大寶覺得她這個奶奶比親媽疼他。

張芸沒細想,隨手掏出來一毛錢遞給婆婆。

不過轉念也是發愁,人都說過年難,難的就是這一陣子,為了過個好年,大部分單位開餉的時間比正常早了小半個月。

學校也這樣的,前些天就把工資發下來了。

這一發,家裡花錢的地方就跟流水一樣,這個地方買幾尺布頭,那個地方又要買點細糧大肉,這才短短幾天,工資花了大半。

就這還不夠,年前還得算計著置辦東西。

張芸愁眉不展,有點後悔剛才給出去的一毛錢。

許大娘哪兒能看不出這個兒媳婦的心事,她呵呵一笑。

「小芸啊,你孃家……今年還去不去?」

張芸的孃家條件是不錯的,前些年張芸為了嫁給許磊,家裡人沒少反對,更是放出話來說她要是嫁了就不認這個女兒。

但張芸還是嫁了,沒要一分錢彩禮,只包了自己的衣服被褥,夾帶著自己存的一百塊錢過了門。

婚後這些年,張芸跟孃家那頭的關係一直都沒緩和,但是去年日子難過,張芸的孃家媽實在是看不得女兒這樣,心軟給了二十塊。可是讓她氣憤的是,張芸愣是把孃家給的二十塊丟了回去,說自己就是挖野菜也不會拿孃家一分錢。

許大娘瞧著張芸有些複雜的神色,心裡著急,臉上卻一片愧疚慈愛。

「小芸啊,你還是回孃家去看看吧,再說這都多少年了,大寶都多大了,親家母不會那麼狠心的。你也年歲不小了,哪兒能一直不回去看看父母呢?這生養恩情在,總是要顧念的啊!」

今年為著前陣子的事端,鄰里之間搭把手的幫助也沒有了,許大娘迫切的需要張芸去想辦法撈錢,不然虧著的是大孫子的嘴啊。

張芸猶豫又猶豫,其實去年把孃家媽的錢丟回去她就後悔了,但是架子搭的太高,她下不來。再說了,跟孃家走動起來,再叫孃家那些四鄰看見她現在過的不好,又不知道如何說嘴呢。

張芸:「還是算了吧。」

她丟不起這個人。

許大娘還想說什麼,張芸就已經連珠炮一般說了一大堆。

「媽,我之前說過的,我願意跟磊哥在一起,不圖他什麼,我也知道磊哥不圖我什麼。我們是為了愛情在一起的,哪怕是日子難過,我也願意。孃家那些人瞧不起我,我不在意。我知道自己的日子過的不錯就好了。您不用勸。」

許大娘:……

你開什麼玩笑啊,不圖你是個老師我會讓你進家門嗎?

要不要這麼天真啊!

她實在是懶得跟這個戀愛腦兒媳說話了,揣著一毛錢出去找孫子。

許大寶拿了錢買了小鞭,一下子就翹尾巴了。

他美滋滋帶著小鞭去隔壁大院玩,收攏了一圈小弟玩打仗。

隔壁大院最近新來了兩家人,這兩家人都有孩子,跟許大寶歲數相當的兩個女孩。

這兩個女孩跟男孩們混在一處玩,玩打仗每次都是能贏。

許大寶不樂意了,他指著對方說道:「你們都走!我們不跟丫頭片子一塊玩!」

梳羊角辮的小姑娘不樂意了:「許大寶,你就是玩不起吧!輸了就不讓我們玩,你咋不說你自己跑得慢?」

她的小姐妹幫腔:「就是!你就是跑的慢!」

許大寶在家裡一直被慣著,之前跟馬家沒鬧翻時候也是大院一霸,自然不能忍受別人看低他:「你們說什麼屁話!你才玩不起呢!我就是不跟丫頭玩!我奶說了,跟丫頭玩長大了變成二椅子!」

羊角辮小姑娘不知道什麼叫二椅子,但也知道這不是好話:「玩不起就玩不起,你就是不跟丫頭玩你也是個二椅子。」

許大寶氣炸,小孩子們之間的口角就是這樣,鬧起來總是喜歡學大人講話。

他一氣就學著他奶亂放屁:「你個小娼婦王八羔子,短命鬼!還不滾到一邊去!我帶的小鞭也不給你玩!你自己吃屎去吧你!」

許大娘做夢也想不到,自己平時喜歡找個沒人地方罵人的事被孫子看在眼裡,那些髒的不行的話也一句句都被許大寶給學走了。

他這樣一罵,隔壁院的小孩們都紛紛指責他。

「許大寶你罵人咋這麼髒?」

「就是,你來我們院玩,還好意思欺負我們院子的人?」

「你憑啥罵甜甜和小米?」

許大寶慌亂了一瞬,嚷道:「你們啥意思?欺負我是吧?我帶的小鞭不給你們玩了!」

小孩們也是有脾氣的。

「不玩就不玩!」

「過年我們自己買!」

「走,我們上那邊去。」

許大寶又被孤立了,他氣不打一處來,乾脆帶著小鞭不回家,往別的巷子去。

不玩就不玩!

當誰稀罕呢!

許大寶跑的快,轉眼就消失在巷子裡。

但在他走後,卻有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男人匆匆走進了這一片。

來人賊眉鼠眼的左看右看,找了個在邊上玩的小男孩,給了對方一顆沒加料的糖,一臉笑容的說道。

「小朋友,你能不能去許家給我叫個人?」

「你就跟許大寶的爸爸說,就說他老舅家裡出事了,現在幾個親戚馬上就要坐火車來找他借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