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苗:「老師會不會覺得我事情太多?」王櫻:「老師怎麼會覺得你事情太多呢?不信你下午就去問,張老師和楊老師一定特別開心。老師都喜歡好學生的。」
安慰了麥苗幾句,王櫻就催她們回去吃飯。
因為是村小,中午吃飯的時間給的都是一個多小時,時間是緊張的,但下午放學也很早,四點多就放學了,主要是很多小孩還要幫家裡做點家務,太晚了回家還要摸黑,也耽誤寫作業。
揮別了小姐妹兩個,王櫻去找到田有福。
田有福自覺地放下碗筷,王櫻每次這樣一臉正經的來找自己,總是因為正事來的。
上一次她是為了辦村小,那這次……
王櫻開門見山:「大隊長,我有個建議你要不要聽一聽?」
「咱們大隊特別適合種藥材,我覺得咱們可以在後山開一片荒地,種金銀花。」
像是生怕大隊長不知道金銀花的作用,王櫻說道:「就是忍冬,後山那些黃黃白白的的野花你見過吧?咱們大隊總是有人拿那種花揉了敷在傷口上,可以消炎。但是金銀花也可以煮水泡水,烘乾炒制之後入藥也用途廣泛。」
「咱們縣城收炒好的幹金銀花是一斤一塊五,也就是一兩一毛五。一畝地的出產量在一年兩百斤左右,養上幾年會更多,最高能穩定在三百多斤。這麼算下來,一畝地一年能收入三百塊。」
「當然了,縣醫院可能消化不了這麼多,咱們要另外去找收花的藥廠。但我覺得大有可為。咱們大隊開上幾畝地,每年最起碼孩子們的學費都有著落了。您說呢?」
田有福聽王櫻一連串的說完,瞠目結舌:「你什麼時候想的?」
連每畝地的出產量都算上了。
王櫻乾笑一聲:「去年就想來著,後來在後山上試了試。覺得還不錯,想著給咱大隊找個能掙錢的路子。」
田有福:「你這個主意倒是好,但我也實話跟你說。」
「公社不一定能同意咱們這樣幹,就拿咱們大隊的果園來說吧,如果不是我當年說的早,根本就開不起來。」
這幾年的形勢迫人,別說是生產隊了,就連公社都小心翼翼的做事。稍微出格的事情都是能不批就不批。
王櫻:「您要不跟我去後山看看?現在金銀花都發枝了,您看一下再做決定也不晚。」
王櫻把田有福帶到後山,不光給田有福看了滿山的金銀花,還有自己的小藥田。
「隊長,咱們大隊要想富裕,全靠種田是不可能的。就算是以後咱們大隊有了拖拉機,也未必能比得上那些大平原。但是咱們大隊也有好處,就是後面這座山。」
「我向您保證,咱們大隊今年先試種兩畝,明年的五六月就能收穫,到時候您就知道了。您如果覺得公社不能同意,咱們就先試種兩年,有了成績再去找公社申請。」
王櫻把利弊分析的很透徹,田有福猶豫再猶豫,最終還是點了頭。
王櫻輕輕撥出一口氣,對於藥材,她總是有信心的。
開春沒多久,田有福就給王櫻撥了十幾個在果園幫過忙的人來,王櫻也沒費什麼種子,就直接在山上的金銀花植株上切枝條扦插。
最麻煩的就是開地這一個步驟,等到地開好,周邊圍了一圈刺玫,總算是把枝條都種下去。
當年,種下的金銀花在王櫻的細心照看下,百分之八十都長了起來,
第二年,金銀花從五月就開了一大片,田有福來看過一次,激動的手都抖了。
攏共兩畝地,兩茬花收了七八百斤,經過烘乾炒制,最後得了五百斤的藥材。
王櫻送了一批樣品給醫院,醫院一下子吃不下這麼多,但還是給王櫻引薦了省城的一個藥廠。
藥廠來考察之後,肯定了他們種出來的藥材,尤其稱讚了藥材的品相。
五百斤被藥廠收走,按照一斤一塊四的價格收購,雖然比醫院少了些,但對方包了運輸工作,給大隊省了不少功夫。
七百塊錢拿在田有福手裡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恍惚了。
種這兩畝金銀花,他從頭到尾都沒怎麼上心。王櫻也沒怎麼找他求助,除開頭一年開地和扦插枝條找他要人手,後來都是自己包辦。甚至今年摘花,她都沒怎麼麻煩他,而是找了村小的學生來幫著摘,幾十個學生,前後三四天就摘完了。
田有福笑著笑著就流下了眼淚,七百塊錢,他二話沒說就給王櫻分了三百五。
王櫻倒是沒推辭,她種金銀花就是為了攢錢,不然指著工資,她也很難掙到縣城買工作的錢。
不過徐霜的工資倒是在這兩年提升了,現在已經是一個月四十二塊五。
兩人花乾的存款也漲了起來,現在手裡已經有了兩百塊。
再加上大隊長給自己的分紅,一共就是三百五,足以解決她的問題了。
王櫻跟田有福商量的分紅也是頭一茬王櫻拿一半,因為這部分大隊上幫她的不多,就算是賠了,也是王櫻自己的時間精力。但是掙了,第一年要給王櫻一半,後面每年她只用拿十分之一,因為她要教大家種花炒藥。
剩下的三百五,大隊長先是拿出五十分給了之前幫著王櫻開地收花的大人小孩,然後剩下的就留待明年接著開地種金銀花。
田有福留了個心眼,沒對公社說實際資料,只是說大隊已經聯絡了省城的藥廠,願意在這裡長久的收金銀花,他們大隊在保證糧食生產的基礎上,想多開幾畝地種藥。
最終公社批下來十二畝地,田有福已經很心滿意足了。
十二畝地,一畝地能收兩百八,一年下來就是三千多。
足夠大隊上每家分上幾十元的,而且大隊的村小用了兩年了,也到時候建一個真正的小學了。
次年,田有福就如火如荼的開始安排開地種金銀花,
王櫻從開春就盯著種植和收穫,烘乾和炒制的過程也仔細盯著。也不知道是不是種好,當年就有移栽的金銀花開花。這一年賣掉金銀花的錢有一千塊!
大隊上分了錢,每一家都分到了十塊錢,雖然不多,但累死累活種地一年都未必能落下十塊。
「咱們大隊的日子是越來越好了!」
「可不是,前幾年哪兒能有這麼好的生活?」
「不缺吃喝還能掙錢,周圍幾個公社都沒有咱們這麼好的生活了!」
「我打算叫我家姑娘往上讀,反正現在家裡也不差她一兩年的學費,還是要多讀書,讀書多了才能像王櫻一樣,自己能當大夫不說,還能給咱大隊發錢!」
「就是櫻丫頭這幾年咋還沒動靜……我瞧著她都結婚好幾年了,怎麼還沒懷上?」
「別胡說,人家自己就是醫生,能不知道?興許就是沒到時候。」
「怪我怪我,不提了。」
「哎呦,那不是王櫻嗎?她這是上哪兒去?」
「能上哪兒,肯定是飯店,小徐在飯店呢。」
「小兩口感情真好。」
「我看啊,小徐和王櫻說不好就要馬上進城了,去年不就說了嗎?小徐縣城的師父都來找他了,要調他進城的。」
「小徐進城,那王櫻呢?」
「這不是沒去?我瞧著啊,今年八成就是要進城了。」
……
王櫻蹬著腳踏車,到了飯店的時候額頭都冒熱氣了。
徐霜等在門口,看見她過來就給她扶下腳踏車:「怎麼那麼著急,晚點也沒事。」
王櫻嬌憨的笑道:「怎麼能晚,晚了趕不上了怎麼辦?」
徐霜給王櫻遞過去一個小紙包,王櫻開啟一看,裡面是熱氣騰騰的肉夾饃。
王櫻坐在後座上,徐霜騎車騎的又穩又快,她就在後座上安心吃肉夾饃。
咬了一口,王櫻就驚喜出聲:「你加了胡麻油是嗎?真好吃!」
徐霜就愛她這樣吃一口就能分辨出好壞的樣子,每次看著她吃東西都無比滿足。
「是,加了胡麻油揉的餅,裡面是滷過又燻了一遍的肉。」
王櫻心滿意足的大口吃,這種肉夾饃嚴格意義上來講應該叫肉夾焙子。焙子就是外面那個餅,因為加了胡麻油和酥油,揉出來之後烤制,層層疊疊的內芯,油潤鹹香。
裡面的肉餡是切成小丁的,帶著醇厚的香味,幹而不膩,一點肥油都不帶,偏偏嚼起來滿口香。
王櫻吃完了一個肉夾焙子,徐霜:「手帕在我兜裡。」
王櫻把手伸到徐霜兜裡掏出來手帕,擦了手就抱住徐霜。
「太好吃了,你真好。」
夫妻幾年,兩個人的相處也越來越融洽,王櫻日子順心,總是喜歡這樣逗逗徐霜。
徐霜咳了一聲:「一會兒進城我們去吃拌麵?」
王櫻吃了一個焙子跟沒吃一樣:「好啊好啊,師父最近做的那個辣子雞拌麵比以前的醬炒雞還好吃!」
把雞塊過了油,焦酥的雞塊再加上青辣椒圈和小米辣一起炒,炒出來帶著紅油的雞塊蓋在麵條上,味道相當不錯。
王櫻最近格外喜歡辣口:「我們快走吧!」
這次他們兩個進城,為的就是買工作。
其實說起來,去年陳東就給王櫻尋摸到了一個醫務室的工作,不過那時候王櫻沒有同意。一個是因為那個廠子在縣城邊上,離得遠。二個也是因為那個廠只有一百人,崗位只是個醫務室收費員。三呢,當然也是因為錢沒攢夠。
雖然陳東直接說可以借給他們錢,但王櫻還是覺得不是最好的時機。
這麼一耽擱,就等到了今年,陳東那頭已經催的很急了。馬師傅徒弟也帶差不多了,就等著退休回家。縣城飯店空出來的大師傅位置等著徐霜去填補。
陳東下了力氣找了一番,終於找到了一個工作,縣城糖廠的醫務室工作,雖然剛去也不能直接上手,但王櫻這樣赤腳大夫出來的,人家也是給定職級,可以往上接著走的。
王櫻開開心心跟徐霜一道來縣城,覺得差不多就能成了。
當然事情也超乎尋常的順利,對方是因為家裡沒人能接醫務室的班,只能跟人置換,把孩子安排到生產單位去,於是醫務室的工作就要賣出去,好拿了錢去活動。
兩邊都有意,商量下來就定了五百五十塊。
因為糖廠是縣城的好單位,買起來自然是要貴一點。
兩邊當天就辦了手續,約定了時間。
陳東:「你們倆都不到分房的時候,我們院子裡有兩間空房,到時候你們先住著,先是一個月三塊錢租金。以後我看看能不能給你申請下來做你們的房子。當然了,你們要是願意住樓房也能換。」
王櫻這輩子已經住慣了有院子的房子,毫不猶豫:「就住院子。」
樓房她早就住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