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很快,兩個人都把自己的四道菜做好了。

徐霜做的是芙蓉雞片,拔絲山藥,焦熘魚片,涼拌五彩絲。

另外一個男青年臉色不是很好看。

徐霜做的這幾樣都是難度偏高的,男青年覺得很費解,就算是抽籤抽到了難題,但徐霜自主發揮的那道為什麼也沒挑簡單的啊。

這樣一襯,好像自己的四道菜就有些普通了。

男青年做的四道是糖醋里脊,熗拌土豆絲,回鍋肉,京醬肉絲。

材料沒有徐霜的豐富,也體現不出來太高的水平。

陳東把徒弟做的四道菜擺在面前,上來就先夾了一塊拔絲山藥,這道菜就得趁熱吃,稍微涼一點都有損風味。

軟綿的山藥外面包裹著晶瑩的一層糖殼,又脆又甜,山藥拉出絲,還保留了汁水。

蘇師傅羨慕嫉妒的望向陳東,羨慕他有這樣一個本事的徒弟。

馬師傅就很酸楚了。

都是徒弟,陳東的徒弟現在考二級,自己的徒弟是個蠢蛋!

嗚嗚嗚,老天爺怎麼這麼不公平。

蘇師傅:「這個拔絲山藥做的不錯。」

再嘗焦熘魚片,魚肉炸的恰到好處,焦熘汁也調的剛剛好。魚肉鮮嫩焦香,魚片差不多大小,片的也相同厚薄,青紅辣椒搭配上炸好的魚片,又好看又好吃。

涼拌五彩絲是題目給的刀工菜,粉絲,黃瓜絲,蛋皮絲,胡蘿蔔絲,土豆絲,都切成差不多粗細,拿料汁拌開。顏色繽紛,滴兩滴香油,聞著就撲鼻的香味。

最後是芙蓉雞片,實話說,這道菜題目中只是給了個要求,說的是要做到把肉類改變形態。本身蘇師傅出這道,想的是做出來個擺盤不一樣的菜就行的。考的是造型。

結果徐霜給了他一個大驚雷,做了芙蓉雞片。

蘇師傅暗暗心驚,連他自己都難說能把這道菜做的好吃,徐霜卻幾乎是沒有猶豫就選了。

芙蓉雞片是需要把雞胸肉給捶剁成雞蓉,加入雞蛋清,要做到雞糊顏色潔白且能半流淌狀態。然後就要開始滑鍋做雞片,其中一個是要保證火候不大不小,不能油溫太高把雞片給煎成別的顏色,也不能油溫太低不成形。

做好的雞片要完整的一個圓,上面還要平滑沒有起泡……

蘇師傅覺得自己有點懸。

馬師傅則是一嘗就鼓掌:「好好好!」

芙蓉雞片就算在魯菜裡也是很難的一道了,徐霜居然能把這道菜做的好吃,可是太難得。

馬師傅吹起人來不要錢:「老陳啊,你這個徒弟怕是考一級都行的。」

雖然沒有自創菜,但其他菜的水平已經很強了。

陳東……陳東忙著吃呢,他含含糊糊應了一聲。

王櫻捅了捅陳東,陳東扭著胖肚子,十分不情願的分了王櫻一點,王櫻一吃就瞪大了眼睛。芙蓉雞片她還是第一次吃徐霜做的呢,果然不負國宴菜的盛名。雞肉片滑嫩鮮香,湯底滋味濃郁。

幾個人都給了過。

旁邊的男青年現在心裡已經有些彆扭了。

蘇師傅偏偏還在皺眉挑剔:「糖醋里脊炸的火候不太夠,糖醋汁偏甜。」

「京醬肉絲鹽多了,有些鹹。」

「回鍋肉和熗拌土豆絲不錯。」

幾個人在桌子後面說了兩句小話,最終決定,不給過。

男青年呼吸都急促了:「我不服!」

他急切的指著徐霜:「我都聽見了,他是你們評委的徒弟,你們肯定是偏心眼!他憑什麼給過,我怎麼就不能過!我都幹廚師都十年了,我怎麼就不能二級?」

他本來是沒有多大的勇氣的,但是隨著自己越說,他就越覺得自己有理。彷彿說出口的話真的說服了自己。

「我不服!你們飯店這是拉關係!是搞小道!我手藝不差,為什麼不能過!你們雞蛋裡挑骨頭,就是為了給你徒弟鋪路!還有剛才為啥先吃他的不先吃我的?這不就是你們故意排擠我?」

這男青年越說越過分,蘇師傅臉色都黑了。

他一個一級廚師,至於為難一個來考試的不認識的人嗎?

而且只要長眼的人就都能看出來,徐霜做的菜難度很高,已經不是二級的水平了。

再說了,兩人一塊考,又不是兩個人競爭,這人把自己沒通過的怨氣撒在徐霜身上實在是不知所謂。

「那誰,周援朝是吧?我得說說你,你這又不是咱們國營飯店大比武,沒有要分出的一二三。你們倆都是來考級的,我們也是按照你們水平給的分。人家手藝好,所以通過了,你手藝不夠,所以沒通過。我說的明白不?你沒過,跟旁人都不相干,純粹就是你功夫不到家。有賴別人的功夫回去自己再練練。」

王櫻在邊上都呆了,這位蘇師傅的嘴巴可真夠毒的,這一句句的,這不就是指著別人鼻子罵對方手藝不行嗎?

果然,蘇師傅的話火上澆油,那男青年眼睛都紅了。

「你說假話!我怎麼可能手藝不好!我做的菜,人人都誇的!我們飯店就靠我一個人撐著,多少人都說我做的好!我學了十幾年,我怎麼可能手藝不好!」

得,話題已經從成績扭轉到手藝到底好不好的爭論上了。

蘇師傅火力全開:「這位同志,咱們講點理。你做的幾道菜難度都一般,糖醋里脊三級的廚子也能做的,還有回鍋肉,馬師傅那個沒考三級的徒弟最擅長這個。」

無故被cue的馬師傅:……謝謝,別提我的糟心徒弟。

蘇師傅:「就說那熗拌土豆絲,剛才考三級的還有個做這個的呢。你拿著三道三級菜來考二級,你憑什麼以為你會過啊。」

蘇師傅:「咱們這行手藝吃飯,剛才小徐做的幾道你也看了,我不說別的,就說那個焦熘魚片和拔絲山藥,你做一個我看看?我都不拿芙蓉雞片為難你,剩下這兩道熱菜你現場來,你既然要和小徐比,那你就做,只要做的比他強,這個二級就發給你。」

周援朝被蘇師傅擠兌的臉色通紅:「我不!誰知道你們會不會再包庇!」

蘇師傅:「哎呦我這脾氣,你就做!大不了咱們這塊這麼多圍觀群眾呢,我們不評,叫大家評。實在不行咱們就大馬路上拉人評。你怎麼說不聽呢還,我說了你不行,你不信。我說重新比,你說怕我包庇。那你想怎麼著?我把小徐的二級抹了給你?你是要這個結果嗎?」

周援朝左右為難,趴在窗戶和門口的服務員們已經在指指點點了,就連外頭來吃飯的食客都有湊過來看熱鬧的。

他拉不下臉子要證,偏覺得自己這會兒走了太丟臉。

本身鬧也是一時意氣,現在卻下不來臺。

王櫻算是看出來了,你要說這位周援朝同志想鬧事,倒是也沒有,就純粹是氣盛,剛才看著別人過了自己沒過,所以才一時氣憤上頭了。

陳東適時的站出來打圓場:「周同志,我是小徐的師父。剛才我沒說話,是因為你們倆的題目都不是我出的,所以我才沒吭聲。其實就這個年紀來說,你手藝挺好的。剛才那四道菜,熗拌土豆絲和回鍋肉切的很好,可見是基本功練了很多年。」

小青年剛被人吵了一通,現在突然被人肯定,差點眼淚都下來,帶著鼻音:「那你們不給我過,我十五就開始學廚,到現在二十五,十年還考不了二級?」

陳東笑著搖頭:「其實不是這樣的,學廚這東西啊,也看師父的。你這次的四道菜,最大的問題就是沒特點。咱們做廚子的,不能是光做飯店客人們最常點的。我不用問都知道,你們店裡最常點的,是不是就是熗拌土豆絲和回鍋肉?」

「有自己的拿手菜當然好,但你要想走的更遠,還是要對自己要求高一些。」

「你師父應該是教你穩當為重對吧?穩當當然好,但咱們三級是入門,二級是往上走。自然二級的標準不是三級的標準。」

「糖醋里脊火候不到位,是你太慌,我看你開油鍋時候就慌,肉條剛下去就急著撈。你根本沒注意時間,就是機械的按照步驟來。還有京醬肉絲,我看你放鹽時候手抖了……」

「回去好好練,不光是考級,咱們也是對自己負責,對客人負責。」

陳東一通話,把周援朝說的眼裡含著淚,瘋狂點頭。

王櫻悄悄拉著徐霜的手,低聲問道:「咱師父……一直都這樣?那時候教你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給你灌雞湯?」

徐霜不知道什麼是灌雞湯,但他聯絡前後理解灌雞湯應該就是陳東這樣說廢話?

徐霜嗯了一聲:「剛開始這樣,後來就不了。」

至於為什麼?

因為後來陳東一這樣說,小徐霜就會疑問三連「你示範一下?」「也就那樣」「那你還說我」。

把陳東給弄的沒脾氣,雞湯也灌不下去。

周援朝收拾了東西,對著蘇師傅和陳東鞠了一躬就往外走。

他垂著腦袋,很是傷心。

馬師傅眼珠子一骨碌,悄悄出去了。

陳東走過來拍徐霜的肩膀:「過了二級啥感受?」

徐霜把他的手扒拉下去:「感受就是想問問你什麼時候考一級。」

陳東笑著說道:「且等著吧,先熬幾年。」

一級的考試是要去省城考的,沒有那麼簡單。

陳東:「你先調進城來,到時候咱們再說考一級的事。嗯,你做幾個菜慶祝一下吧?就在這兒。」

別說徐霜,蘇師傅都無語了。

叫剛過考試的徒弟給你做菜慶祝他自己考試通過,真有你的。

陳東一點不帶不好意思的,還點菜:「做個醬油肉,辣炒雞胗,再來個燒大排。」

王櫻:「師父,你多少吃點素吧。」

大早上就是雞汁豆腦,上午也試菜,中午還要吃全肉。王櫻真怕陳東的血壓爆。

陳東不情不願:「那再來個乾煸豆角。」

王櫻:「炒個青菜。」

陳東有氣無力的看了一眼王櫻:「嗯,炒一個吧。」

他就不愛吃青菜!

正當這時候,馬師傅哼著歌進來了。

陳東笑眯眯的問:「怎麼?人小同志願意給你當徒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