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買縫紉機的地方人不多,畢竟這東西憑票供應,誰也不用搶,也搶不來。

三個人一到,那售貨員就笑的十分熱絡:「這剛來了一批,您幾個看看?」

能有家底子來買縫紉機的,售貨員自然會態度好一些。弄張縫紉機票多不容易呢,城裡的幹部家庭也未必個個都有。

來的縫紉機不止一個牌子,有蝴蝶的,有蜜蜂的,還有牡丹的,燕牌的。

售貨員指著邊上蝴蝶牌的說:「這幾個都是蝴蝶牌的,你們要是不想要蝴蝶牌的,我可以給你們換別的。」

縫紉機牌子上不怎麼講究,主要是能有一臺就不錯了,根本不像腳踏車,還能分出來個高低。現在的縫紉機做的都精細,個個都質量過硬。

徐老太挑花了眼,覺得這個也好,那個也不錯。

王櫻幫著參考了一下,最終挑了一臺燕牌。

「您眼光真好,這個可是首都來的,在首都都是買這個牌子!」

一提首都,徐老太就覺得與有榮焉,看縫紉機的眼神都熱烈了許多。為了這臺燕牌,又多給售貨員兩塊錢,作為調換品牌的價錢。

售貨員給徐老太開了單據,收了錢和票,她心裡也高興。這一批的縫紉機其實訂出去的已經大半,剩下的只有幾臺富裕。因為縫紉機的票並不是個個都寫了牌子的,也有些只寫了縫紉機一臺的票據。每次中間換牌子的這點小麻煩,她們自己內部就能調整過來,多收的兩塊錢就是她們的辛苦費。

售貨員殷勤問道:「同志,你們的縫紉機準備怎麼運回去呢?只要在縣城,我們店裡能幫著給送到家的。」

供銷社也有供貨的大車,幫著送一送大件也是正常的。

王櫻:「沒事,我們明天來取,不用送。」

徐霜託了菜站的送菜車幫忙把縫紉機運到鎮上,山路不好走,到時候田二叔會趕著驢車再給弄到大隊。

買完了縫紉機,三個人又去寄東西,這次給徐明的包裹依舊是鼓鼓囊囊的一大包,裡面裝著各種菜乾,幹豆角,土豆乾,幹蘑菇,幹茄子……另外又準備了點糖塊,裡面夾著一封信,徐老太給徐明準備了兩件衣裳。

幾個人商量了一下,徐明那邊不要匯錢,說是沒地方用。但人在外頭,手裡還是有點錢好辦事。徐老太又給徐明的衣裳裡縫了個小兜兜,裡面裝了二十塊錢。

錢裝的隱蔽,裡頭用硬紙殼子墊了一層,只要徐明拿到手一摸就能摸出來。

眼瞧著天色不早,徐老太先到招待所安置下來,王櫻則是跑了一趟醫院把藥材交了。

第二天一大早,就到了徐霜去考試的時候。

王櫻帶著徐老太直奔國營飯店,跟陳東和徐霜匯合。順便吃了個早飯,不得不說,這城裡的早飯就是花樣多。

國營飯店每天早上都供應豆漿油條肉包子,還有嫩生生的豆腐腦。邊上還有一籮筐的餡餅,葷的素的都有,還有沒餡的蔥油餅。

陳東年紀上來了,是無肉不歡,大早上就舀了一勺老雞湯,裡面絲絲縷縷的碎雞肉,加上木耳黃花菜的煮上多半碗,大碗裡的豆腐腦一半一半。濃郁的雞湯配上豆腐腦,味道香的人腦子都清醒了。

王櫻喝了一碗豆腐腦,又來了一根大油條泡豆漿,酥脆的油條浸泡在甜豆漿裡,外酥內軟,熱氣騰騰的。

徐老太:「還是縣城吃的油水足啊。」

他們在家裡時候最緊張就是糖和油,連肉都還能想想辦法,就是油糖上面實在卡的死。這要不是陳東能幫忙給淘換些油票糖票,家裡早就斷了這兩樣。

不過王櫻不覺得,她看這一早上,來來往往的人有買豆漿和豆腐腦的,但買油條和肉包子的還是少。

陳東暢快的把雞汁豆腦刮乾淨,舔著肚子說:「大妹子,你這可就想差了,城裡的日子可不一定有你們大隊強。這買個啥東西都要票,有票還不一定能買到,得守著時間去搶。油水更是少,每年就定額那點油料作物,拿去榨油都沒多少,更不要提那點油料作物還要當糧食吃。」

陳東:「不過咱飯店肯定是鬆快的,霜小子這邊考了證,回頭來不來城裡?我們這頭一個老夥計這兩年就要退了。」

陳東是一直指著徐霜來城裡的,一個是盼著徒弟發展好,城裡怎麼說也是同行多,能交流學習。徐霜的天分好,陳東等著徒弟進城之後揚眉吐氣,最好是使勁往上考級,說出去他這個當師父的也光彩。

另一個就是純粹嘴巴饞了,徐霜在鄉下,他想吃徒弟的孝敬都難。

陳東這會兒反應過來味兒了,他剛才說城裡油料緊張這話不合適。再把徒弟給嚇的不進城了咋辦?

陳東急急解釋道:「你考了二級證,回頭進城來工資也能高的,咱們國營飯店給二級廚師的待遇是一個月三十七塊,再加工齡,算下來也至少四十,比你在鎮上多多了。」

進城,徐霜是有打算的,但他準備是一家子一起進城。

如果王櫻的工作無法解決,他也不能是一個人進城啊,兩地分居實在是沒必要。

陳東急的拍胸脯:「這還不簡單?你給你媳婦回頭買個工作不就成了?你又不是買不起。」

縣城一個工作也就是四五百塊錢,放在別家算多的,但是徐霜肯定是能掏出來這筆錢。

徐霜還沒出聲,王櫻就笑眯眯接過話頭:「現在先不說這個了,也許我回頭也能調到縣城來呢?再說了,師父,我本來就是當醫生的,你叫我下車間,我也幹不來啊。」

現在買賣的工作都是進車間,要麼就是些沒有技術含量的,真是錢多事少能提升的工作,也不會有人往出賣。那都是自家孩子都要爭一爭的東西。

而醫生是不在這個範圍內的,畢竟是技術含量高的工作,真進去了啥也不懂,也不能給人看病啊。

王櫻把事情放在心裡,徐霜這次二級證一考,也算是達到調進縣城的條件了。她也得抓緊時間,看在哪個方面也進步進步,把自己的工作也往縣城調一調。

陳東這才放下心:「你們小兩口心裡有數就好,你們大隊日子再好過,也不適合你們年輕人一直在那兒,還是要往外發展。」

匆匆吃完早飯,陳東就去安排人了。

王櫻偷偷問徐霜:「你不是說師父手藝不咋地嗎?他咋能管著後廚?」

陳東自己都不避諱手藝不算頂尖的事,他現在也就是二級廚師,一級都沒考,但顯然是在國營飯店說得上話的第一人。

徐霜:「這飯店以前是師父家的,再加上他也會做人……」

至於怎麼會做人,王櫻馬上就見識到了。

陳東笑眯眯的對著一個長著鞋拔子臉的高個男人說道:「蘇師傅,咱們這就開始吧?你喊上馬師傅,咱幾個先擬定一下題目和順序。我就不佔先了,我徒弟今天也在,我不好來定,我就佔著老末出題吧?」

蘇師傅本來就喜歡掐尖,別以為光女人喜歡掐尖要強,男人掐尖起來也不遑多讓的!

瞧著最會來事的陳東退了一步,蘇師傅馬上就掛上笑容:「你就是小心啊,咱們這一行師父帶徒弟的,誰還能沒幾個舊相識呢,那行,你不佔先了,我就……」

他剛要說話,馬師傅就過來了,他身後還跟著個小跟班:「哎!老陳,你咋說話不算數呢?這次明白是該我來啊,我連題目都出好了!」

陳東心裡冷笑,這個馬師傅,就是昨天在前院攔著王櫻婆媳的那個壞婆娘,馬大蓮的堂哥。

這要不是佔著這個便利,馬大蓮跟他男人當初也不會拿到國營飯店的工作,這會兒在馬師傅邊上鞍前馬後的,可不就是馬大蓮的小兒子?

陳東裝出個無措的樣子:「哎呀,我說了嗎?我沒說啊,馬師傅,你曉得的,咱們飯店也不是一言堂,這不都是大家商量著來的嘛。你前些天也沒說你要佔著出題啊?再說了,這次你表侄兒不也是要考?」

話裡話外,竟是站在蘇師傅一邊了。

馬師傅又氣又急,他這次提前跟陳東打過招呼,為的就是給表侄兒鋪一下道,他表侄兒就是馬大蓮的大兒子。切墩幹挺久了,這次來考三級廚師證。

但馬師傅心知肚明,這小子的手上功夫不到家,特意提前給他盯著幾個菜練了,到時候他佔著出題,直接把侄兒給推上去。

當時明明陳東沒說不願意啊!

這咋還能賴呢?

蘇師傅冷眼旁觀,看他們一個急,一個演,心裡舒爽的不得了。

他們的飯店是縣城最大的一個國營飯店,三個大廚師,馬師傅和他都是一級的廚師,陳東是二級的,但這裡頭還佔著個陳東捐贈了這一片的地皮和房子的事,所以陳東就類似名譽上的管事的,實際上還是他和馬師傅兩個人管著大部分的事情。

本來蘇師傅是有點邊緣的人,因為馬師傅和陳東是老相識,倆人還住的近,都是單位分的房子。而蘇師傅則是媳婦那邊分的房子,在鐵路那邊。

現行的規定就是,夫妻兩人只能分一次房子,他媳婦那邊分了房子,蘇師傅就沒有分房資格了。

蘇師傅原本是很高興的,畢竟鐵路單位分的房子都是筒子樓,飯店分的房子都是大雜院。

可漸漸的,蘇師傅察覺出不對來。

這住的近了,總是免不了來來往往,就跟馬師傅一樣,他就跟陳東是挨著的大雜院,抬抬腿就能湊一塊。

馬師傅還有幾個親戚在陳東的大院裡住著,倆人來往肯定是要比他密切很多。

蘇師傅這幾年沒少受馬師傅的氣,馬師傅總是當著他面喊陳東「今晚喝兩杯」,但是從來沒叫過他!

這不就把他排除在外了嗎!

蘇師傅臉上不顯,心裡不是沒意見的。

陳東是個老滑頭,在飯店倒是沒有表現出什麼傾向,但是扛不住馬師傅會噁心人啊。

蘇師傅被馬師傅噁心的夠夠的。

這次也不知道姓馬的是怎麼得罪老陳了,叫老陳這麼下他的面子。

不過怎樣都好,只要看見這倆人不往一起湊,蘇師傅就美的不行。

他趕緊湊話:「馬師傅,老陳也沒說錯啊,你表侄兒這次考三級,你總得避嫌吧?這樣好了,我也不爭先,你們倆避嫌的兩人我接過來,另外再接一個,剩下倆就你們分。這樣也公平公正嘛。」

陳東高興的攥著蘇師傅的手:「老蘇你說的真好,我覺得就這麼辦!你腦子真活泛。」

蘇師傅樂呵呵的:「好說好說,咱們可都是為人民服務的,我是一點私心都沒有,老陳你既然說了避嫌,我一定公正無私。」

馬師傅:……

你個老小子點誰呢!

公正無私,公正無私個屁!

誰不知道姓陳的有個好徒弟,莫說是二級,他那徒弟現在衝個一級說不準都能過。

馬師傅急的要上來拉陳東去私下商量,他也後悔啊。

本身是仗著跟陳東有幾分交情,他就沒送禮,只是嘴上說說。

誰知道陳東這老小子居然反悔!

早知道……早知道他就不省那點錢了。

馬師傅悔得腸子都青了。

他急著把表侄兒推上去,也是因為這幾個大師傅裡,就他還一個徒弟沒帶出來呢。蘇師傅的徒弟前年就考了二級證,再熬上幾年資歷上來,就能把蘇師傅的班接過去。

陳東就不說了,徒弟手藝好,早早晚晚的也能調進城來。

就他自己,帶馬大蓮的大兒子帶了幾年,切墩一干好幾年,愣是連個三級水平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