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娟拿的東西看著一大包,實際上沒多少像樣的。這已經是她第三次來找王玲玲了,前面兩次都沒見著人。
王玲玲一開啟就來了氣,一腳踢在上頭,把裡面的青青綠綠踢的灑了一地。
「哎呦,你這丫頭,這是幹啥呢,好不容易媽給你找的……」
王玲玲咬著下嘴唇:「虧我還以為你是真心來看我的,你就帶著一兜子野菜來看我啊!我還是不是你親閨女!」
王玲玲本身就不是個能幹活的人,這段時間以來雖然抱著要過好日子的心態來給人當後媽,又鬧騰著分家過日子,中間不是沒有受過委屈。這些委屈在心裡積攢久了,弄得她格外心浮氣躁。
本來看見李春娟大包小包來服軟,王玲玲還以為李春娟是真的來求和的。
她雖然還沒忘記自己當初說要嫁給趙軍,被王永順和李春娟怎麼指著鼻子罵。但經過剛才一陣思索,也覺得自己現在缺幫手,李春娟來的正是時候。
又想拿李春娟帶來的東西,所以這才給了個好臉。結果開啟包,居然就是一些不值錢的野菜。
王玲玲氣不打一處來:「你走吧!往後別來,我日子好過著,也不要你來假惺惺。」
李春娟撿菜的動作都頓了,她咔咔咔扭過頭,滿臉震驚。
她這會兒才察覺出自己養了個什麼玩意兒,之前王玲玲鬧,姑且還能算是為了嫁給趙軍,所以一時意氣上頭。可現在自己帶著東西來上門賠笑臉,她居然說出這種話!
李春娟是真的傷心又憤怒,她對待兩個女兒雖然比不上對兒子的百依百順,但是這些年也好端端把兩個女兒養大了。
費心巴力的,就換來這個結果?
李春娟:「好好好,你瞧著孃家落魄了,現在嫌棄起我們來了!」
李春娟這些時日想起來過去就難受,去年這個時候她的日子多好啊,家裡的活有王櫻幹,兒子在鎮上唸書,手裡捏著大幾十塊。轉眼這才半年多,自家就淪落成誰也不愛搭理,人人都避著走的人家了。
李春娟抹著眼淚抱怨:「你大姐就不說了,你嫁了之後我就唸著你,一直想來看你的。但是家裡一連串的出事,我這才騰不出手。」
李春娟心裡慪的要死,偏偏面上還得順著這個女兒。
王永順跟她說了,自家現在就是沒了人撐腰才會一個勁兒的被人欺負,所以哪怕王玲玲說話不好聽,也叫她能忍則忍,只能示弱。
果然,李春娟這麼一說,王玲玲就皺起眉頭。
王玲玲確實不明白,家裡能遇上什麼事?上輩子她嫁給了徐霜,日子過的雖然不怎麼樣,但是在鄉下一直是吃穿不愁的。
孃家那邊也差不離,弟弟王耀宗在今年畢業之後就進了城去當工人,算是少見的能跳出農門的年輕人。
王玲玲這麼一想,就對李春娟所說的「日子不好過」存了疑心。
什麼日子不好過,不過就是不願意給她花錢!
再回想起上輩子,她鬧著要跟徐霜離婚之後,想要去南方找門路,問家裡人要錢。結果李春娟就是把著錢不給的摳唆樣,王玲玲心中的怒氣止不住。
「騙誰呢!你們去年還準備給王耀宗在城裡找門路,能沒錢?滾滾滾,看不起我就別來!」
李春娟來之前被王永順教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王玲玲趕出了門,那點野菜也連著筐丟出來。
王玲玲這人腦子一根筋,她認定的事情很少改。現在她覺得李春娟帶著一筐野菜來,是來看不起她的,當然也就沒了好臉色。
誰稀罕呢!
王玲玲現在一門心思就是錢錢錢,至於什麼孃家爸媽,婆家兄弟,都滾吧!
她王玲玲的好日子,別人一個也別想來沾光!
李春娟被王玲玲攆了出來,她本身腦子就不好使,這會兒怒氣上頭就跟王玲玲吵了一架。
王玲玲牙尖嘴利:「當初我結婚時候你不是說了嗎?讓我不準再回去,說沒我這個女兒嗎?現在巴巴的上門是幹什麼?你們之前常說有兒子才是根,那你們抱著王耀宗去過日子啊,來找我幹嘛?哦,大鼻涕流嘴裡了你知道甩了,現在想回過來找我,肯定是不安好心!」
李春娟氣的不行,如果不是家裡有事情逼著,她壓根就不會再上這個二女兒的門!
就是因為她丟了跟徐霜的婚事,讓自家在大隊上壞透了名聲,如果不是她鬧,跟徐霜安安生生的過一家。自家也犯不著冬天為了兩口肉去偷雞,現在落到這個下場。
總而言之,都怪王玲玲!
李春娟叉著腰罵人:「你個賤丫頭,早知道你這樣,我就應該生下來就把你丟尿桶裡溺死。你自己犯賤要上門當後孃,還神氣個什麼!王玲玲我告訴你,你早晚得報應!」
王玲玲氣不打一處來,她別的都可以不在乎,但是當後孃是她心裡揭不過去的一件事。只有趙東說她後孃她才會忍著氣,別人一提她就要炸。
王玲玲左看右看,拿起家裡的掃把就開始往外攆人。
「我不是個東西,你別上門啊!誰稀罕有你這樣的媽,滾!往後別來了!」
母女倆對罵引來了不少社員圍觀,個個都忍不住咋舌。
「我的天,趙家這個三兒媳可真暴脾氣,這還是孃家親媽呢,就這樣不留臉。」
「可不是,她倒是也敢,上來就撕把著跟趙婆子鬧了分家,又跟孃家斷了親。這是真打算關著門過自己的了。」
「嘶,你說這人咋想的啊,自己帶著倆孩子,不要別人管,不要別人幫,費心巴力的還不是自己肚皮出來的。」
「那誰能知道,這人天天抱著倆孩子親的不行……沒見過這麼缺心眼的。」
……
紅星公社第四大隊的人都搖頭咋舌,王玲玲雖然嫁過來才半年,但是貢獻了不少話柄。大家都看不懂這新媳婦是要做什麼。說她是圖趙家吧,她剛進門就鬧了分家。說她圖趙軍吧,趙軍又不在身邊。圖個日子好過吧,帶著兩個不是自己生的孩子如珠如寶的,也不知道這人腦子裡是不是進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李春娟捱了幾掃帚,跟王玲玲鬧掰了,回到家先是拿著葫蘆瓢咕咚咚灌了一氣,丟下葫蘆瓢時候還氣的不行。
她對著王永順抱怨:「你還說咱們去搭上王玲玲呢,這死丫頭現在是不樂意跟咱扯上關係了,她剛分了家,且硬氣呢。」
李春娟把王玲玲是怎麼趕自己出來的話都說了,她頭一次對王永順支的招產生懷疑。
「你說的法子根本沒用,這丫頭就是個冷心冷肺的,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倆拖油瓶,哪兒還能記得咱們養大的功勞。」
王永順也愁,他這輩子很少做過賠本的事,唯獨在王玲玲身上折了本。
這個死丫頭,本來覺得是愚蠢好騙,現在看,這人不光是蠢,還犟。
那股子犟勁也不知道是隨了誰,鑽進去就不出來!
李春娟猶豫的很:「孩她爸,你說,咱們還要不要找女婿……」
之前王永順說的,讓她拿壞了趙軍在部隊的名聲說事,要挾王玲玲。
可王玲玲跟個倔驢一樣,能聽的進去?
李春娟都不抱希望,她覺得以這個閨女犟的性格,聽到孃家要壞自己男人的前程,十有八九會直接往大了鬧。
之前不讓她嫁給趙軍,她就又是舉報又是逃跑的。
這次如果自家幹了什麼,王玲玲那個歪掉的腦子真不好說能幹出什麼事……
王永順咂摸著菸斗,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對王玲玲束手無策了。
本來以為王玲玲能看清的,她跟婆家人分了家,女婿又遠在天邊。光靠著自己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在婆家的大隊過生活,不知根不知底的,她手裡還捏著女婿給的錢,這不就是等著別人上門來偷來騙嗎?
這時候跟孃家關係緩和,至少也能讓她不至於被人盯上。
偏偏這人蠢到一定地步,是完全不考慮自身處境的。
王玲玲居然連李春娟的求和都不接。
王永順抽著菸斗,整個人頹靡的厲害:「先算了吧。」
不算也不行,王玲玲聽不下去,他還能怎麼著?
王永順往床上一躺,發愁的厲害。
現在是春上了,前段時間把大隊上積了一冬的糞給挑完了,這兩天他也就開始正常上工。
雖然還是會被小組長安排一些重活,但已經比挑糞好多了。
當然了,挑糞的活也不是停了,是後面只要有,他就得去。
王永順在床上輾轉了好一會兒,實在是睡不著。
突然他問道:「耀宗呢?今天我怎麼還沒看見耀宗?」
李春娟:「耀宗說是去鎮上了,有同學找他。」
王永順沉默了一下:「明天讓耀宗跟我一起去下地掙工分吧,現在家裡不比以前了,光靠著咱倆也不行。」
王永順和李春娟做活都馬馬虎虎的,以前也是靠著剋扣王櫻母親留下來的錢才供養起王耀宗。
現在王耀宗上不來學,家裡又沒了錢,不下地的話,那等到秋冬真是要餓肚子了。
李春娟心疼兒子,但她也知道王永順說的對。
不下地,就沒有工分,沒有工分,吃的喝的從哪兒來?
難不成還去偷嗎?
經過上次一事,李春娟是徹底不敢了。
「嗯,我明天跟耀宗說。」
王櫻從老狗那兒拿到了訊息,但是她卻沒有直接去醫院找吳大夫再問。
經過上次吳大夫跟她說的資訊,她也知道再問就不合適了,只能私底下慢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