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王永順一家子近來已經在大隊上成了邊緣人,因為偷雞的事情鬧開,王耀宗徹底沒了以前那副看誰都從上往下的傲慢。

事實上,王耀宗現在的處境屬於誰見了都要吐一口吐沫的水平。

小偷的烙印深深刻在了他的臉上,名聲一下子就傳到了周邊的幾個大隊上。

有了王耀宗這樣一口氣偷十幾只雞的人對比著,其他大隊的人居然也把自己大隊的二流子們看順眼了。

雖然也不是東西,好歹沒有心狠手黑到王耀宗那個程度。

田有福把王永順和王耀宗打發去挑糞,正好老狗的挑糞時間也沒結束,於是三個人就搭了班。

不過挑糞跟挑糞也不是一樣的,老狗屬於程度較輕,所以日常是在果園掏糞,果園的樹也不多,全部上一遍也沒多累。老狗還能跟人一塊聊天打屁,也沒人白眼他。

換了王家父子,日子就沒有那麼好過了,田有福一杆子把今年的掏糞工作全丟給了他倆。

李春娟心疼兒子,主動提出要替兒子掏糞。

田有福本來就覺得王耀宗偷雞的事少不了他父母的原因,這下子就更看不上他們了。

都這樣了還護著,早晚還得犯事!

一氣之下,田有福也不管了。反正大隊上就是兩個人掏糞,你們一家三口自己商量著出誰就是了。

李春娟麻溜的接過了兒子的重擔,把王耀宗替換了下來。

正值春耕,大隊上攢了一冬天的糞都等著掏,地裡也要上底肥,一來二去,日子就消磨到了三月份。

三月份閒下來一些,李春娟就忙不迭的把自己收拾乾淨,準備去找王玲玲。

李春娟換上自己最好的一身衣服,使勁聞袖子上的味兒。她最近這些日子挑糞挑的,味道大的不得了,大隊上的人現在都繞著她走了。

「孩他爹,你聞聞我身上還有沒有味兒?」

王永順不吭氣,他自己都麻木了,哪兒能聞得出來。

李春娟見他不應聲,也懶得糾纏,反而說起別的。

「幸虧咱們之前沒去找玲玲,要是去了,十有八九就被撅回來了。現在這樣剛剛好,她也分了家,少不了要孃家撐腰。」

之所以拖到現在才去找王玲玲,也是上次李春娟去隔壁大隊的時候,人還沒進村子就聽說了王玲玲正在鬧分家的事情。

王玲玲為了分家,跟婆家的人撕扯的很難看。趙家的老婆子又不講理,鬧起來的時候兩邊都動手了。

李春娟去的時候,王玲玲的分家還沒分清白,李春娟猶豫了一下,覺得自己腦子轉不過來彎,還得是找王永順拿個主意,於是就先回了家。

王永順也果真給拿了個主意,他說道:「玲玲現在分家沒分清,咱們貿貿然去找她,她還沒說什麼,她婆婆就得把事情給咱撅回來。不如等到她分清了,咱們再去。到時候她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你怎麼說也是她媽,給她搭把手,她還能不為孃家多考慮考慮?」

王永順也是跟王櫻分家之後才察覺到,自家原先是佔了多大的身份上的便利。

就不說分養任務豬了,就拿這次的事情來說,如果王櫻能站出來說幾句,王耀宗偷雞的事情壓根就鬧不到這麼大!就算是弄去了革委會,王櫻的身份也能尋上幾分好處,說不準根本不用受這個窩囊氣,也不用他去挑糞。

說來說去,還是自家跟王櫻鬧掰了,所以別人才可著勁的欺負他。

王永順覺著,王櫻她是籠絡不回來了,現成的能拉自家一把的也只有王玲玲了。

王玲玲是軍嫂,女婿雖說二婚,但在部隊也是個小領導。

王永順這會兒開始有些後悔了,早知道一個身份那麼重要,他當初就應該主動促成王玲玲跟趙軍結婚,反而能把王玲玲籠絡住。

王永順這麼些年下來,雖說跟王玲玲不親近,但他看王玲玲看的準準的。

這丫頭就沒個腦子!

跟她媽一個樣。

對付蠢人,王永順總是有法子的。

他不讓李春娟去摻和王玲玲分家的事情,一個是自家人丁單薄,去了也不當事。王玲玲的婆婆可是生了好幾個兒子,他怕捱打。二個是,王永順知道王玲玲這次分家要落下風。

這死丫頭就是個蠢蛋,又是隻帶著兩個孩子,怎麼能幹過婆婆和妯娌?

但同時,王永順也覺得王玲玲的念想最終還是能達成。

王玲玲指不上,可女婿肯定是能一錘定音的人。

如果不是女婿發了話,王玲玲怎麼敢大張旗鼓的鬧分家?

只不過女婿肯定是要等到王玲玲鬧一通鬧大了,自己再出面打個圓場,兩方各退一步,把家分了。

都是男人,王永順不費力氣就想到了其中關竅。

現在聽說王玲玲把家分清了,王永順也覺得是時候自家出面了。

趙家分家了,但趙老太不是個能善罷甘休的,王玲玲手裡多少捏了點錢,趙老太不會放過她。

這個時候自家再出面,王玲玲就算是再蠢也會接下這個好處。

王永順叮囑李春娟:「去了之後別提家裡的事,就是幫著給她乾點活,籠絡籠絡兩個孩子。」

王玲玲頗有些牛心左性,吃軟不吃硬。還是先哄一陣子再說讓她給弟弟解決問題的事情吧。

王永順並不死心,他現在的指望就是把王耀宗塞回到學校去,一定要把高中畢業證拿到手。再慢慢籌謀著怎麼把汙點消了,讓王耀宗能有個好前程。

李春娟準備好一切,正打算出門。

王永順突然問道:「耀宗呢?」

自從不用去挑糞,王耀宗也失去了上學的資格,他也不說上工,整日就在家閒著。人也日漸陰鬱起來,平日裡在家誰也不搭理。

王永順:「今天怎麼沒見著耀宗?」

李春娟想起自己的兒子就心疼:「他心情不好,我給他兩塊錢,讓他出去找朋友散散心。」

自從家裡的家底薄了,王永順也沒再把著家裡剩下的二十塊錢,而是讓錢捏在了李春娟手裡。

李春娟摳著省著,一家人才勉強把日子過下去。

可那是兒子啊!

李春娟就是虧死自己,也不願意叫兒子難受。

王永順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李春娟沒注意到男人的神色有異,匆匆出門走了。

王櫻從醫院出來,並沒有著急回大隊,而是先去了一趟國營飯店。

陳東見到她就樂呵呵給她分瓜子:「櫻丫頭來城裡了,是有啥事不?」

王櫻接過瓜子,指指外面腳踏車後座邊上的揹簍:「徐霜叫我來給您送點東西。」

陳東走到腳踏車邊上,一掀開上面罩著的布單,就看見了下面一捆一捆紮好的野菜。「呦呵,不賴不賴,這是薺菜和香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