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麗思索很久,從冰箱中拿出鮮肉和青椒。
她已經很久沒有吃過辣味食物。
李良白口味淡,味蕾敏感,偏好粵菜,吃不下一點辣,甜椒也少碰;貝麗早餐咖啡店,午餐公司餐廳,晚餐大部分和他一起吃——潛移默化,她也不再吃辣椒,一點點就讓她滿頭大汗。
但嚴君林喜歡吃青椒。
嚴君林在電腦前埋頭溯源,貝麗去了廚房,努力回憶那些做飯小技巧,幾乎都是從嚴君林這裡學到的——
玉米澱粉醃肉、紅薯澱粉勾芡、土豆澱粉用來掛殼油炸……
她開啟櫥櫃,找到玉米澱粉,混了鹽,將肉絲醃好。青椒洗乾淨,輕輕按下蒂,聽到啵一聲,拔走,再細細切成絲。
「先炒肉絲,」貝麗念著順序,「再將青椒炒到斷生,嗯,調料要沿著鍋往下淋……」
時間太久,很多細節記不清。
油煙機聲音很大,貝麗想起開油煙機必須開窗,又匆匆忙忙去開窗,順便往醃肉的碗裡倒了沸水,避免有寄生蟲。
好不容易做出一道菜,想了想,嚴君林飯量大,這些不夠,又做一道番茄炒蛋。
盛好後,她回頭,發現嚴君林已經進來了。
嚴君林直接問:「我們回來的那一晚,誰動過你電腦?」
貝麗想了想,搖頭:「沒有——你發現了什麼?」
「吃完飯再說。」
嚴君林看了看,挽起袖子,清理砧板和刀具:「你把冰箱中的饅頭拿去微博爐叮一下,高火三十秒,記得往饅頭上淋一些水。」
貝麗啊一聲,點頭。
李良白晚餐從不吃碳水,她都快忘記了,晚飯還要準備主食。
她說:「剛剛我炒菜時,不小心把油濺出來,那邊有點髒。」
「嗯,」嚴君林拿起抹布,「你出去吧,我來處理。」
等待饅頭的這段時間,他迅速收拾好廚房,擦乾淨,刷鍋,就連洗菜池也清潔乾淨,不留一點菜渣。
貝麗本以為和他吃飯會很尷尬,事實證明還好。
嚴君林簡單講了分析結果——依照目前來看,病毒是從她電腦傳到u盤中的,而電腦感染病毒的時間節點,就在貝麗去公司加班那段時間。
「它可能會和普通軟體捆綁,也可能偽裝成郵件,」嚴君林問,「你有沒有點過異常的連結?或者,你認為正常的連結?」
貝麗搖頭,又記起一件事:「我用了公司共用的一個u盤。」
她解釋:「那個u盤是我們公用的,裡面存了大量的調查問卷資料的備份。」
「可能就是它,」嚴君林若有所思,「我分析了路徑檔案,確定是它監控、獲取了你的策劃案。」
「壞了,」貝麗說,「如果真是這個……那我們部門豈不是很危險?不行,我要告訴——」
她著急拿手機,嚴君林放下筷子:「貝麗。」
「什麼?」
「不要現在說,這是你的機會。」
貝麗握著的手一鬆。
半晌,她將手機倒扣在桌子上。
「你準備告訴誰?」嚴君林的眼鏡下,是銳利如刀的光,「你的上司,那個煒姐?你認為她會因為這件事對你改觀麼?孔溫琪?我記得你和她平時並無交際,你確定要在這時突然告訴她?」
貝麗說:「但這是個安全漏洞,可能會給公司造成損失。」
「那是管理層應該考慮的問題,而你,現在應該考慮,怎樣才能讓你個人利益最大化。」
嚴君林起身,倒了兩杯熱水。
他知道貝麗的性格。
被家庭和學校教育的太好了,太乖了,標準的乖乖女,老師眼中的好學生,家長眼裡的好孩子——社會模具下完美的產品,各個角度都無可挑剔,唯獨不是她自己。
剛戀愛時,嚴君林未嘗沒想過,讓她永遠保持天真,最好永遠不要見識到那些黑暗面;時過境遷,到了如今,嚴君林已然明白,世俗意義上的「乖巧」,在實際工作中最容易被犧牲掉。
因為欺負她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
她必須自己有所覺察。
「我好像理解了,」貝麗捧著杯子,「如果我將那個公共u盤帶回來,能找到病毒源頭嗎?」
「不行,」嚴君林很直接,「除非你讓我檢查你們部門所有人的電腦——但這不現實。」
貝麗點頭:「謝謝你,我都沒想到,你還會幫我。」
畢竟,當初是她提的分手。
「順手的事。」
「可能對你而言,這件事很小很小,但對我來說,特別重要……我特別感謝你。」
嚴君林一口吃了半個饅頭,吃完後,才說:「如果今天是張初雪遇到這種事,我也會幫。」
貝麗說:「我表姐叫張初晴。」
「嗯,」嚴君林波瀾不驚,「都是親人,之間應該互幫互助。」
貝麗就知道他會這麼說。
嚴君林是個責任感很強的人,倘若不是這樣,當初也不會接受她的追求。
他現在教導她看重個人利益,實際上,在家人、朋友面前,他從不在意個人得失。
無論愛與不愛,他都會對自己的女朋友好——前女友也一樣。
因為責任。那時候感覺很甜蜜,現在想起來,卻有些苦澀了。
作者「多梨」的其他小說
《我欲將心養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