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瑗華打斷她的思緒,張開眼,見手上被包裹了厚厚的紗布,她忍不住苦笑了下,「哪有這麼嚴重?快拆了去。」瑗華笑不出,「奶奶,瞧二爺和老太太的樣子,心裡在怪罪您呢。畢竟是在禁足期間出的事……」
明箏靠在榻上,天色很晚了,她格外睏倦,聲音裡帶了絲疲憊,閉眼苦笑道:「多半這會子,已經審上了,不用問,矛頭定指向我。」
「那奶奶打算怎麼辦?總不能坐以待斃?」
正說話間,趙嬤嬤渾身溼淋淋的來了。
「奶奶,有發現了。」
她從懷中掏出個布包,翻出裡頭的東西,髒兮兮的,沾著泥水。
「下了雨,外頭濘得很,險些發現不了。」
遞過來瞧,見是個紙紮的小人,上頭寫著生辰八字,一看就知是做什麼用的。
瑗華睜大了眼睛,不敢置通道:「這是從咱們院子裡……挖出來的?」
趙嬤嬤點點頭,把整個包袱都扔在地上,「一共四處,都在這兒了。另有適才趁著姨娘哭哭啼啼引了大夥兒注意,把綠籮院後窗下花壇裡的藥渣子也找出來了,大夫就在府裡,找過來一瞧便知。」
瑗華細細思索這話,渾身猛地一顫,「這藥是?」
趙嬤嬤冷笑:「這事兒若是我做,必不會這麼錯漏百出。藥渣子潑在土裡是瞧不清楚,可到底還留了形不是?若是我,喝了藥把渣子撇淨水投到廚房,誰還能去火堆裡找灰不成?用藥這招也是昏招,招邪祟傷胎是這個傷法?趁著哪天二爺在,叫人在外頭弄個鬼影兒,半夜睡夢裡陡然喊上一嗓子直挺挺往地上栽,那可瞧著比這麼像真的,到底還是她太著急了,又不大敢冒險,生怕被人疑心了她。」
明箏蹙了蹙眉,「人呢?府裡不會有人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去替旁人賣命,外頭定接應的人。讓二爺落了水,又趁亂在我院外埋東西?伯府侍衛們都死了嗎?——」
後面的話她沒說完。
若不是要栽贓,而是想毀她的清白呢?在不經意的某天在不起眼的某個角落再留那麼一兩樣屬於男人的東西,以梁霄的秉性,該會如何羞辱她。這日子還怎麼過?
府裡防衛事不在她管轄範圍,那是梁霽的職責。總不會是梁霽與安氏串通?
趙嬤嬤知道她想到什麼,也跟著變了臉色。趁著適才他們前往前院去的功夫,後院就潛進了人,若不是奶奶警醒,猜到姨娘可能會用些什麼昏招,只怕就著了道。
「這麼說來,二爺落水一事也有蹊蹺?安姨娘是怕奶奶不去她那兒,多加一重砝碼,教您不得不離開院子?」瑗華消化了好一會兒才明白趙嬤嬤和明箏在說什麼。
明箏抿唇笑了笑。是啊,一箭雙鵰,又能保證今日事發時梁霄在場親眼看見自己楚楚可憐的模樣加以憐惜,又能確保她被調離開明淨堂以便外頭伺機而動的人潛入。
能神不知鬼不覺闖入伯府不驚動裡外三重侍衛,對方得是多麼身手了得的人?
安氏在外到底還有多少勢力是她不知道的?
很快,明箏釋然了。
她安然等候在屋中,她並不急,急的人遲早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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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沖刷著大地。
這晚的雨和宮裡下過的那場無異,都是毫無預兆、驟然落下,叫人躲閃不及。
陸筠掀開斗笠,提步跨上臺階。
郭遜從裡頭走出來,抱拳道:「來遲一步,人已經跑了,裡頭茶水還是溫的,想必沒走遠。」
陸筠點點頭,郭遜當即明白,點算了五六個人手,道:「追!」
雨霧中滑過人影,消逝得極快。
屋前只剩下陸筠一人,他跨步走入,指尖捏著的火摺子一明一滅,短暫照亮斗室。
屋裡很亂,剛剛離開的人走得很匆忙,飯只吃了一半,箱籠倒在地上。陸筠在屋中打個轉,正欲離去,忽地鼻端湧入一抹極淡極淡的苦冽香氣。
他愕然頓住,下一秒平靜的面目有所動容。
那香味似有若無,太淺了,若非日夜懷念,幾乎不可能發覺。
陸筠臉色陡然沉下來,俯下身拾起地上溼漉漉的衣衫。
這香味……承寧伯府?
轟隆隆的雷聲響徹天際。
門前的燈又被狂風吹滅了一盞。
明箏閉目坐在暗室中,聽見外頭傳來嘈雜的腳步和低低的人聲。
她站起身,仔細撫了撫袖角。
一個尖利的嗓音蓋住雨聲,「把瑗華瑗姿、趙婆子寧婆子都綁了!」——是老太太身邊的姜嬤嬤。
瑗華怒聲道:「誰敢?」
「哎喲,我的瑗華姑娘,都這會子了,還逞威風呢?我告兒你吧,今兒就是您再不樂意,也得跟婆子我走這一趟。老太太多年不理事兒了,但別忘了,這是承寧伯府!老太太才是伯夫人!」
幾個五大三粗的婆子就要上來擰住瑗華。
就在這時,裡頭的門被人推開。
瑗姿躬身提著燈,另一手扶著面無波瀾的明箏。
姜嬤嬤擠出個笑來,「二奶奶,吵著您歇息了?是奴婢的罪過,老太太有幾句話想問問您身邊兒的人,等問完了,很快就放回來。您歇著,快歇著。」
轉瞬眸色一厲,喝道:「還不把人帶走?」
明箏輕笑了一聲。
姜嬤嬤轉過臉來,收起笑容蹙了蹙眉,「二奶奶?」
趙嬤嬤像陣風,飛速從明箏背後撲了出來。
姜嬤嬤還沒看清她如何動作,臉上就捱了個響亮的巴掌。
「啪」的一聲,震徹整個院落。
趙嬤嬤冷笑道:「這是什麼地兒?有你張狂的份兒?今兒我就睜大眼瞧瞧,奶奶在前,誰敢動我趙婆子一根寒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