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他把自己最好的年華都留在那個烽火瀰漫的塞外。西疆清冷的月下,他是如何思憶如狂。

他甚至是想過的,在戰場上殺了梁霄,神不知鬼不覺……

回到京城,兵圍承寧伯府,強奪了她……

再荒謬的念頭,他都曾生起過。

十年,他是如何分裂又糾結的自我折磨著。

可此刻她就在眼前,他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怕一個不慎,露了端倪,於她無疑便是滅頂之災。

他幾乎是狼狽的,飛快錯開了視線。

明箏亦不強求,她只憂心若是連累他染上風寒,怕是太后見責。

他到底沒走到簷下,錯開身靠在她身外的牆上。

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耳畔似乎能聽到她清淺的呼吸。

漫長的沉默中明箏先開了口。

「侯爺這回留京,能長伴慈寧宮,太后娘娘定然歡喜。」

像話家常,不過為了打破令人尷尬的沉默。畢竟不說話,顯得更加怪異。

他抿抿唇,艱難找回聲線,低聲回她:

「……嗯」。

乍然開了頭,後面的話就容易出口。明箏覺得鬆快多了,禮貌與他寒暄:「前些日子家裡的老太太還說,想邀請侯爺上門吃酒,外子怕侯爺事忙,未敢貿然送帖子過府……」

「無妨。」他輕吐二字,這次答得很快。

明箏倒是一時愕住,這話的意思……她有點不敢猜。

陸筠轉過臉來,隔著雨霧望著她側顏,一字一句道:「送貼子,我……本侯定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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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寧宮西暖閣,太后托腮坐在窗前,抬眼望著外頭的雨。

敬嬤嬤在牆角收了傘,換過鞋子才悄然走進來。

「怎樣了?那木頭還是不理人嗎?」

太后聲音帶了些許揶揄,她不是不知自己的行為不妥,仗著皇家身份欺壓臣下家眷。可她時日無多,能為活著的人做的,僅此而已。

敬嬤嬤搖了搖頭,「說著話兒了,有一搭沒一搭的,身邊跟著宮人,多半也不會是什麼逾矩之言。侯爺隔得老遠,淋的渾身透溼,礙於身份,不便近前……」

太后蹙蹙眉,又長嘆了一聲,「孽緣。」

敬嬤嬤湊前道:「娘娘怎麼看?侯爺難道當真對那明氏……?」

「你還不知道他?」太后望著雨霧,有如夢囈般,「若不是他十分情願,如何會跟著去?哪怕淋著雨,也捨不得甩臉子掉頭走,換個人,早就翻了臉,公主他都未見瞧在眼裡頭,遑論這還是旁人的家眷?」

敬嬤嬤心道那可不就是孽緣?那麼多青春正好的閨秀供侯爺挑選,怎偏偏就把心拴在了這麼個婦人身上。太后最放心不下侯爺的婚事,這麼一來,所有希望落了空,難不成終將抱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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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絲淋漓,這會子雨勢小了許多。

城樓上,陸筠俯望著廣場上漸行漸遠的馬車。

那抹似有若無的香氣彷彿還縈繞在周身。

郭遜上前來,順著他目光看過去,「承寧伯府?」

頓了頓,笑道:「侯爺有沒有聽說,最近坊間的傳言?」

陸筠沒言聲,郭遜自顧自說了下去,「聽說梁霄在西北從夷人手裡搶了個絕色佳人,在軍營就不避人的寵著。若這傳言為真,怕是很快彈劾梁霄的摺子就要堆成了山。過往他爹粱少輕的風評就不怎麼好,聖上還為此申斥過。如今子承父業,都栽在女人上頭,可見血緣這玩意兒,當真神奇得不得了。咱們衛所都開了盤口,賭姓梁的這衛指揮僉事能做多久。侯爺若是有興趣,大可下個注,屬下……」

陸筠轉過頭望他,半晌沒說話。

郭遜瞧他的面染寒霜,似乎極是憤怒,話頭不自覺地頓下。

「梁霄……」陸筠垂眼念出這個名字。

默了片刻,輕聲吩咐,「去請來,衛指揮使司衙門校場,本侯要演武,請粱僉事大人陪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