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如雪哪還好繼續留在屋裡,明箏臉色蒼白如雪,一副強撐起精神的樣子,她再留下,怕是明箏屋裡這兩個侍婢的臉色,就會更難看了。
送了安氏離開,瑗姿走過來把那幾件繡品展開瞧了瞧,「奶奶,還比照前幾日,放在東邊那個大立櫃裡?」
明箏擺擺手,不大想說話。
那櫃子裡已經攢了不少東西,或是珠花手絹,或是親手繡的插屏鞋履,或是如今日這般,是幾件貼身衣飾。明箏能明白安如雪的不安,初入伯府,身邊除了一個梨菽和嬤嬤外,再沒旁的助力,家裡頭要做些什麼,都得瞧正房的眼色。她想討巧賣好,叫明箏覺得她是個柔弱心善的好姑娘,不再計較她進門前私自停藥的那點不足,也好在生產之時,多得一重保障。畢竟明箏若想她那個孩子生不出來,實在有太多的機會。
可明箏從來沒覺得自己應該去對一個妾侍用什麼齷齪手段。她不屑,也懶於計較。
額頭隱隱作痛,她伏在榻上閉上眼睛。
白日里恍然對視過的那雙眼睛、那個人…倏然躍入腦海。
他在望著她,一如那晚她在那冷寂幽靜的山谷中醒來。
他眼睛很亮,像絢爛的星子點綴在漆黑的天幕。她彷彿還能憶起他脊背的溫度。
記得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邊說:「別哭。」
她更記得自己的懊惱和恐懼。記得自己所有的狼狽。
如果可以,她寧願這段記憶能夠從腦海中挖除。她一生恪盡本分,唯有這麼個汙點。
為什麼偏是他?
那個守候過她整夜的少年,為什麼會是嘉遠侯?
此刻虢國公府花園中,陸筠正在舞劍。
天上滿月如玉,銀輝灑滿庭院。
他身披月色,如裹了一重銀霜。那劍舞得生風,他背脊溼潤一重,盡是淋漓的汗。
他自午夜醒轉,逃離又一個綺麗到荒唐的幻夢。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竟連偶然的碰面都已不再滿足。
該怎麼面對她,面對自己如此癲狂的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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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霄剛走入綠籮院中,便聽見一陣壓抑的低泣。
他怔了下,加快腳步闖入進去,見開間大炕上,安如雪穿著身半透的軟羅輕袍,正以帕拭淚。他喚了聲「雪兒」,她便紅著眼撲入他懷裡。
哄了半晌,她才稍稍止了哭,柔柔弱弱地靠在他身上,低聲哀求道:「郎君,要不還叫我去水兒衚衕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