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梁霄邊解玉帶邊笑道:「你剛才在上院跟娘打的什麼啞謎,又是宮裡那位,又是探什麼口風。」明箏替他將外袍掛在黃花梨喜鵲登梅架子上,道:娘覺得嘉遠侯為人不錯,想託人幫忙從中牽線,彼此熟悉熟悉。

梁霄神色一僵,按住明箏的肩膀,「你說什麼?咱們家好好的,巴結他做什麼?娘到底怎麼想的,陸家要是真想認這門親,早就不會是這幅鼻孔朝天的樣子。陸家分明沒瞧的起咱們,何苦巴巴湊上去?」

明箏被他按得肩膀疼,抬手拍掉他指頭,「自然是為了芷薇的婚事。前頭訂下的蘇家四爺早殤,芷薇跟著聽了不少閒言閒語,如今年過十五,論起來,早該著手備嫁。孃的意思,是要我打聽打聽風聲。若宮裡當真有心為侯爺籌謀婚事,只怕得要早些打點起來了。」

梁霄順勢將她玉白的指頭攥住,另一手攬住她柔弱的肩膀,「娘瞧上誰不好,怎麼偏偏是他?宮裡的事哪有那麼容易打聽,爹跟大哥都在朝堂,連他們都不敢胡亂揣測上意,你一個婦人家,難道比爹他們還有辦法?」

他隨意的說著,倒也不需要她多認真去答,把人抱放在軟塌上,抓著她的手,在冰涼的指尖上來來回回細吻。

他喜歡她這對手。纖細修長,白淨柔嫩。剛回來那天瞧見,他當著眾人前面就有些忍不住,想捉住她這對手來摩挲……

他是真的太想念她了。

回來後,許是她一時不習慣,也可能是太久沒在一處,她羞澀起來,他幾番想要靠近,都被她躲了去。他稍稍用勁兒,把她手按住了不放。

明箏手背熱辣辣的,她想把手抽回來,卻不能夠。

她還想答他適才的問話,說自己確實有些辦法。後宮一連傳見了劉、韓兩家適齡姑娘進宮陪太后說話,……這不就是最明顯的訊號?從些不經意的小事抽絲剝繭找到事情的關鍵,這是她擅長做的。

可他已經沒心思聽她的答案。她也不擅長面對他此刻的行為。

片刻,身上那件桃紅織錦對襟小襖釦子崩開,明箏雙頰酡紅,被他託著下巴,眼睜睜瞧他越來越近。

「相……」她啟唇喚他,想說些什麼打破此刻的曖昧氛圍。

而他正是這氛圍的製造者,又豈會容她破壞。

「別說話。阿箏……」他聲音越發低下去,「別怕,我不會傷著你,伸手環著我,嗯?我們到床上去……」

身子陡然一輕,她被他打橫抱起來。

「相公我……」明箏話沒說完。

外頭傳來小春子壓得極低而又十分急切的聲音,「二爺,您睡下了嗎?」

若非緊急情況,下人不可能膽敢來擾主人清夢。

若是伯府出了事,找的人該是她而非梁霄。

此時此刻,必須由梁霄拿主意定奪的事只有一件。

梁霄應了聲,然後忐忑地回眸望著明箏的臉,「阿箏我……」

明箏笑了笑。

笑得渾不在意。

「二爺去吧。」

她不問是什麼事,也不會自降身價擋在他面前不許他去。事實上她若想知道什麼,自會有無數種法子探聽得來。她若是想做些什麼,不管是那個人,還是梁霄,他們都根本沒有招架的餘地。

她不管不問,只作不知。她在等梁霄親口對她說。

梁霄顯然是尷尬的。

明箏不理會他的尷尬。她快速整理好衣襬,抿抿頭髮從床沿站起身,她一句話、一個字都沒有再對他說,甚至不曾看他。

她繞到屏風後,指尖劃過黃楊木臉盆裡盛著的蘭湯水面,然後俯身看見盆底映著她自己的臉。

外頭傳來輕微的「喀噠」聲。

是梁霄帶上門走了。

門外。梁霄快步跨下丹樨,邊走邊問,「怎麼回事?有危險麼?」

小春子慌里慌張地道:「說不好,上回大夫說了,再出事,就怕保不住……」

一路急急忙忙地行車,到了水兒衚衕,梁霄從車上跳下,飛速走入院落。

屋裡傳來女人低低的啜泣聲。門樑上掛著的燈籠泛著慘白的光。梁霄心臟像被一隻手攥住,疼得喘不過氣來。

他腳步虛浮地朝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