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幻想遊戲

沉默許久的傅讓夷忽然開口。

他一個個、不帶情感色彩地說出一些香料名詞。

「苦艾。」

「冷得有點刺鼻的味道,類似……醛?」

他彷彿在做化學實驗。

而祝知希也在恍惚間反應過來,變成那個認真記錄的搭檔。

「還有,一點很淡的花香……你聞過柚子花嗎?四月份的時候會開。就這些,混合起來,就差不多了。」

傅讓夷說完了,有些後悔,甚至是對自己失望。

他明知道敞開心扉都不會有好下場。這或許會導致破窗效應,他明明知道,還是這麼做了。

一定是受到了某種蠱惑。

祝知希是不是少報了一種職業?比如催眠師之類的。

傅讓夷又喝了一口水。

而這時,祝知希忽然伸手,抓住他手臂用力搖了兩下:「你這麼說,我好像真的能聞得到!」

他的眼睛又一次朝右上方看了。餐桌暖黃的光盡數灑在他眼底,像湖面的落日餘暉。

「就像是……一個人在下暴雪的森林裡走了好久好久,冷得快要失去嗅覺的時候,忽然,他找到了一座小木屋,推開門,聞到了一點清苦的味道,因為屋子正熬著藥草,是苦艾,然後他繼續往裡走,隱隱約約地,又聞到了很清淡的花香,一回頭,窗臺的花瓶裡插著一枝柚子花,雪白雪白的,和外面的積雪一樣。」

說完,他看向傅讓夷,好像真的聞到了似的,笑了起來:「好好聞啊。」

傅讓夷晃了神。

這是不可能的故事。

暴雪天怎麼會有柚子花。根本不合時宜,很荒謬。就像他說他能聞到一樣荒謬。

他花了點時間走出來。下意識用左手握住戴手環的右手。又鬆開。

他頭腦一片混亂,身體裡的另一個聲音在發出警報,在告誡:快做點什麼,讓自己清醒過來吧。

「我突然發現了一個你很適合的職業。」

嗯?

祝知希有些好奇,這是當老師的職業病嗎?怎麼突然就挖掘就業方向了。

「什麼職業?」他興致勃勃追問。

「收錢寫香評的營銷騙子。」

「那你就是靠惡毒賺錢的評論家。怪不得不坐地鐵上班,你這嘴根本過不了地鐵安檢!」

「我過不了也不會讓你過。」傅讓夷淡淡道。

這人真是……互懟之後,看到紙上寫下的那幾種味道,祝知希心裡還是浮出一些遺憾。

他吸了吸鼻子,除了家裡的檀木香薰,什麼都聞不到。

而且極大機率上,他到死也不會聞到。這就像是他遺願清單裡永遠無法打上勾的一項,可怕的是,除了他,很多人都可以輕鬆地勾掉它。

任何一個omega或是alpha。

他的眼神漸漸下移,最後落到傅讓夷腕間。

「其實你在家裡可以不用戴。」

傅讓夷看向他,不說話,下意識迴避這個話題。

可祝知希卻直接伸手,指尖勾住了他腕間的銀色手環:「這個。」

「雖然我用不著抑制器,但我哥我爸都有。我知道這玩意兒戴多了對身體不好,ao釋放資訊素是天性,一直抑制和阻隔會導致資訊素紊亂,抑制劑也一樣。我哥就只在易感期戴。」

而且越高階別的alpha,越需要釋放和疏導,因為他們的資訊素比一般的a更復雜,濃度和主導性也都更高。

打從他認識傅讓夷開始,這手環就沒摘下來過。他懷疑這人從來不摘,內分泌失調,所以才會每天心情都很差。

「和你沒關係。」傅讓夷扯開了手。

「怎麼沒關係?」祝知希語氣自然,「我是beta,聞不到資訊素,也不會受影響。你可以當我不存在,在家就取下來,不是很好嗎?」

傅讓夷沒說話了,只是安靜地盯著他。

「隨你啦,我只是想讓你在家裡的時候舒服一點。」

感覺到傅讓夷很不喜歡這個話題,祝知希適時地轉移,看向問卷,繼續向下,一個個提問,大多數問題他還是不配合。

就像天分極高的好學生,他瞧不上課本上練習題的難度,只喜歡那之外的拓展題。

而祝知希碰巧思維發散,還真就又想到了一個拓展題。

「啊,差點又漏掉一個超級重要的。」

傅讓夷挑了挑眉,難得地沒有一開始就提出否決。

「你身上有胎記之類的東西嗎?就是那種很有標誌性的記號。」祝知希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