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搬進來的第三天,晚七點,他們第一次湊巧地在地下車庫的電梯口相遇,於是進入同一部電梯。
上到一樓後,一位女性omega走進來,祝知希像是突然能聞到資訊素了似的,立刻湊上去。
不過很快,傅讓夷發現,他是衝她懷裡的肥貓去的。
它好漂亮!我可以摸摸它嗎?它會怕我嗎?
三個連招之後,他收穫了短暫的撫摸權,激動極了,還時不時回頭看自己。
傅讓夷當時挑了挑眉。
看我幹嘛?我不讓你摸嗎?
當時的祝知希沉浸在擼貓的快樂中,手摸個不停,還止不住和貓咪對話的慾望,彷彿他們才是同一物種。
直到抵達他們的樓層,他還戀戀不捨地和貓揮手告別,全然沒注意到貓主人的臉都紅了。
不知道還以為現在的beta也突然能釋放資訊素了。
但回家沒多久,祝知希就開始瘋狂打噴嚏,臉上也起了疹子。
傅讓夷當然知道這是過敏。
但當時他端著杯子,走過去,假裝不經意地開口:大晚上把臉塗這麼紅幹什麼?要去唱戲?
這只是他想提示祝知希客廳電視櫃有過敏藥的鋪墊,但祝知希太蠢,真的唱了起來,不過只有兩句,因為很快他就被新的噴嚏打斷。
不過,他最後還是主動幫祝知希拿了藥。因為不想祝知希翻他的藥櫃,也不想他看到裡面海量的抑制劑。
「我喜歡聽搖滾,但是也喜歡交響樂……」
「然後呢,我有一點收藏癖。我會收藏一些沒用的小玩意,比如朋友們從世界各地給我寄來的明信片,還有路上遇到的漂亮小石頭,或者是一些落葉之類的,我抽屜裡有很多怪東西。」
「我做過很多很多工作,目前的職業呢,是策展人,也是我之前最正式的職業。」
「在國外上學的時候,我開過手工小店,還有校園咖啡館。我喜歡去世界各地當志願者,也做過時尚買手,偶爾也會兼職模特,還導過微電影,做過臨時的樂隊主唱、野生動物攝影師、流浪動物站站長……」
傅讓夷靜靜聽著,腦中卻莫名會因為他的每一句話出現相關的場景,一幕一幕,在字與字之間被拼湊,被搭建,越來越清晰地浮現。
他甚至能想象到祝知希在這些地方,做這些事的樣子。
這是人生中第一次,傅讓夷發現自己有這樣強大的想象力,而他甚至無法控制這種能力。
祝知希的人生濃度好像是尋常人的好多倍,和他這樣兩點一線的枯燥生活剛好相反。
所以他現在被迫和自己待在一起,困在s市的某所公寓,會覺得了無生趣嗎?
「差不多了。」祝知希笑著唸完,拉開他身旁最近的椅子,坐了下來,將這張寫滿的問卷推到他面前,「記得住嗎?」
傅讓夷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靜了兩秒,伸手,像個真正的導師一樣指出其中一行。
那是祝知希寫過,又整行塗掉的部分,很顯眼。
傅讓夷對比了自己的空表,掃了一眼,問:「‘我會因為什麼事哭’,這一行,你怎麼不寫?」
祝知希趴在桌上,沉默了幾秒,然後看他:「我覺得不用寫。成年之後我幾乎沒哭過,所以不太會出現這種場景。」
「你也不需要寫。」他又補充了一句,截斷了傅讓夷追問的可能。
很快,祝知希又坐正,將筆遞過來:「輪到你了。」
可傅讓夷像個有錢有勢有律師的混蛋,犯了罪但往椅子背上一靠,一副拒不配合的樣子。
「我不想寫。」
祝知希才不會認輸,直接收回筆,也拿起那張空表,好像要做筆錄。
「那你說,我寫。」
但他還是低估了傅讓夷的難搞程度,無論他問什麼問題,傅讓夷都能給出非常模糊的答案。
「你愛吃什麼啊?」
「都一般。」
「那你有沒有什麼一吃就想吐的東西?」
「那就多了。」傅讓夷像是故意刁難似的,說了一大串,「肥肉,一丁點都不行;蔥,尤其是小蔥;內臟,特別是肝臟;榴蓮……」
「你說慢點兒,都記不過來了。」
怎麼會有這麼麻煩的人。
他忍不住感嘆:「這麼挑食,養你這種小孩兒得多費勁啊。」
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哪句話招惹了他,後來祝知希再問任何問題,傅讓夷都拒不回答。
有沒有喜歡的歌手?不聽歌。討厭的電影?所有爛片。最喜歡什麼書?沒有最喜歡……
他簡直就像是最討厭被人類觸碰和擁抱的貓!拒絕產生一切互動,拒絕有任何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