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方馳沒試著找過他,他倆之間的現狀就是這樣,而且沒法調和。韓方馳不介意何樂知和周沐堯那八年,但周沐堯不可能不介意韓方馳跟和何樂知的事。一個是過去,一個是未來。只要周沐堯還放不下,他倆就沒法相處。以他們對周沐堯的瞭解,他估計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不會放下。韓方馳跟何樂知在一起的事在一定程度上講,對周沐堯的打擊是摧毀性的,他能一直平靜地不作不鬧就不錯了。
或許什麼時候周沐堯談了新的戀愛,把過去完全放下了,他們能偶爾聯絡。但回到從前一起長大的親近是不可能了,這是在韓方馳決定要跟何樂知在一起前就做的選擇。
其實周沐堯這段時間一直沒什麼動靜還挺讓人意外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成熟了。
連肖遙都私聊韓方馳,問他小黑什麼反應,特意沒在群裡發。
韓方馳說:你能想到的反應。
肖遙:你倆算是掰了吧?
韓方馳:算吧。
肖遙:沒鬧?
韓方馳:沒。
肖遙:不一定,你等著吧。
事實證明他們還是瞭解周沐堯。他那口氣沒嚥下去,他清醒的時候能壓著,不清醒的時候就顧不上那麼多了。
他以前越在意這兩個人,他越難把這事消解掉。
周沐堯是在一個工作日的晚上過來的。
韓方馳跟何樂知晚上出去打球了,因為開的韓方馳的車,所以回的這邊。在電梯裡兩人牽著手,雖然沒說什麼話,但是從下了車在地庫就一直牽著。各自一邊手上拿著東西,再空出一隻手來牽。
出電梯時兩人一前一後,按理說這會兒該鬆開了,不然都沒手開鎖了,但倆人都沒松,他倆有時就跟剛戀愛的小年輕一樣。
「要不先……」何樂知話說到一半,看著倚在門上的周沐堯,話音收了回去。
他們鬆開手,韓方馳過去開門。
「怎麼過來了?」韓方馳問。
周沐堯往旁邊讓了一步,動作遲緩,沒有回答,只沉默地看著何樂知的手,又直直地看著他的臉。
韓方馳開了門,周沐堯沒有要進去的意思,他不進去何樂知也得在外面站著,總不能在走廊鬧。
「進來。」韓方馳說。
周沐堯頭倚著牆轉了個身,垂著眼進去了。
他眼睛通紅,靠著玄關,輕笑了聲說:「我就想親眼看看。」
其實周沐堯比起去年已經很少喝酒了,挺長一段時間以來就喝了這兩次,每次喝完都痛苦。
「我到現在都想不通,你倆怎麼會在一起呢?」周沐堯的視線分別落在兩人臉上,自嘲地笑了聲,聲音裡帶著重重的鼻音,「你們要是在一起了……這些年,不就是拿我當傻子嗎?」
他皺著眉,不解地問他們:「那我這些年算什麼啊?」
他是朝著韓方馳說的,何樂知卻開了口:「你說你算什麼?」
周沐堯轉而朝向他,定定地看著他。
「當初我追你那麼長時間——」周沐堯想想那時的自己,又是一笑,啞聲問,「樂知,你真喜歡過我嗎?」
何樂知也看著他,眼神里全是不解,他甚至因為過於錯愕而笑了,問周沐堯:「你說呢?」
一個喝醉了的人,正常不應該跟他計較這些。但他問的這些問題,等於把何樂知的這八年碾碎了,讓它一文不值。
哪怕是因為周沐堯犯了錯才分的手,即便因為周沐堯的出軌念頭使得這段八年的戀情不得善終,可何樂知直到現在,都沒因為結局的狼狽牽連過前面那八年。
那是何樂知全然投入的那麼多年,他年輕的、完整的、炙熱的多年時間。
何樂知手指都有些發顫,重複問了周沐堯一次:「我喜歡過你嗎……你說呢?」
何樂知喜歡過嗎?
周沐堯從那天晚上想到現在。
何樂知是個透明的人,他的心、他的愛,都是透明的。
周沐堯不清楚嗎?
他在這些天裡自虐一樣地回憶何樂知的愛,那些讓人心都被捧起來的好,周沐堯沒感受過嗎?
他跟過電影一樣一幕幕在腦子裡重演了那麼多遍,何樂知半夜站在他樓下對他笑的眼神,周沐堯不記得嗎?
他無非就是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自己把何樂知弄丟了,也不能接受跟何樂知在一起的人是韓方馳。
這讓周沐堯太痛苦了。
他倆只要是聊曾經,那就是韓方馳不能參與的話題,那是跟韓方馳完全沒有關係的時間,完整地屬於他們倆。
韓方馳倚著牆,沉默地看著他們在面前對視著聊「喜歡」。
周沐堯像是偏想聽何樂知自己說。
他紅著眼睛,問何樂知:「所以呢?喜歡過嗎?」
何樂知深吸了兩口氣,轉開臉,不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