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畫面再亮起來,何樂知已經坐好了,椅背上剛才就搭著韓方馳的襯衫。
這一桌坐的也都是朋友和同學,何樂知又紛紛打了一輪招呼。
等到都招呼完,他才轉過頭來,朝韓方馳長舒了口氣,說:「我還不如開車了,差點兒趕不上。」
「我不說到了我出去接你?」韓方馳問。
「我沒看手機。」何樂知手機一直揣在兜裡,這時才拿出來。他手稍微有點發抖,只是不明顯。訊息裡韓方馳剛剛還給他發了一條,問他到哪兒了。
韓方馳看了一眼他的手,說:「手這麼涼呢?」
何樂知用心照不宣的眼神看著他,說:「我要說是因為冷,能有多少可信度啊?」
「你說我就信。」韓方馳笑了下。
「那我不說。」何樂知說。
兩人在音響覆蓋下說話,湊著頭離得很近,只有他們倆能聽清。
何樂知能感覺到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但他不能回頭。
當初何樂知跟周沐堯談戀愛時談得也算坦坦蕩蕩,都沒遮掩,周圍人都知道他倆是一對。分了雖不至於大張旗鼓,但過了這麼久也都知道個差不多。
有人用眼神示意何樂知另一側的歡陽把地方讓出來,讓周沐堯過來坐,好在歡陽是個挺會看眼色的人,沒真起來。
大家都是過來參加婚禮的,因為新郎以前太不容易,都希望他能過得好,所以人來得很多,主要關注的還是婚禮,除了開始這幾分鐘沒再過多關注周沐堯跟何樂知這一對分手的戀人。
何樂知上一次出現在這些人面前還是以周沐堯戀人的身份,別人調侃周沐堯他還會手搭在周沐堯椅背上,摸摸周沐堯後腦勺短短的頭髮笑著安慰他。
四百天之後他倆隔著過道分坐兩桌,除了開始那一眼,再沒對視過。
時間如同一條沒有固定軌跡的河,卷著人不斷向前,隔段時間回頭看,發現已與來時軌跡相隔甚遠,中間溝壑縱橫。
「在想什麼?」韓方馳在一旁問。
「什麼也沒想,」何樂知轉過頭來,看著他說,「一片空白。」
「空著吧。」韓方馳說。
新人敬酒時特意繞過這兩桌,別桌都敬完了才過來。
何樂知他們是最後一桌,新郎單獨跟何樂知聊了會兒。何樂知跟他喝了一杯,笑著把紅包塞他西服兜裡,說:「一切幸福。」
「你也是,樂知。」新郎拿真酒敬的,今天就喝了這一杯真酒。
何樂知拍拍他肩膀,說:「會的。」
敬酒過後又坐了會兒,等到差不多都要走了,何樂知才跟韓方馳站起來準備離開。
周圍人已經都站了起來,包括另一邊的周沐堯。何樂知跟他又碰上視線,周沐堯叫了他一聲。
何樂知站住了,等他說。
周沐堯其實也不知道有什麼能說,而且周圍人太多,他知道何樂知不喜歡在人前被人盯著,但他只是下意識不想讓何樂知就這麼走了。
他們太久沒見面,從前的身份讓他們連寒暄都難。旁人沒特意關注他倆,有意先走了。
「都挺好的?」何樂知笑了下,主動說,「聽遙遙說你升職了。」
周沐堯點了點頭,眼神一直沒從何樂知臉上挪開,說:「挺好的。」
「那就好。」何樂知點點頭,說他,「少喝酒,耽誤事兒。」
「嗯。」周沐堯應了聲。
「那我走了?」何樂知開了句玩笑說,「咱倆就別尬聊了,再往下我也找不著話說了。」
周沐堯也牽了牽嘴角。
何樂知回頭看了眼韓方馳,韓方馳一直在他身後,這時手搭他肩膀往前帶了一下,跟周沐堯說:「走了。」
周沐堯沒再叫他,也沒再跟別人說什麼話,也走了。
肖遙追上去,問那倆人:「你倆幹什麼去?」
「找個地方吃飯,餓了。」韓方馳說。
「帶我一個,剛才我也沒吃。」肖遙說。
「吃什麼?」韓方馳問何樂知。
「你倆定吧,我不餓。」何樂知笑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