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何其每週都抽時間在家給女孩兒上課,錢也不收,就是批評得狠。何其學校裡每年都能考出不少成績亮眼的藝考生,現在也只有這個女孩兒還有在家上課的待遇了。

家長過來接的時候,女孩兒冰淇淋還沒吃完。何其在樓上打電話說事一直沒下來,何樂知去門口送,家長客客氣氣地跟他說話,是個看起來很樸實的阿姨,或許年紀不大,只是有些滄桑。

等何其下來,何樂知把冰淇淋給她,說:「老師辛苦了。」

「非常辛苦,我還有一節課,你跟我一起去?上完課咱倆直接在外面吃。」何其說。

「好啊。」何樂知說。

何樂知今晚不回去,韓方馳晚上也跟朋友吃飯去了。

一段時間以來,他們並不是每天都非要見面,仍然各有各的空間,只是每次隔一兩天沒見的話,再見面肯定會多待一會兒。

對韓方馳的類似要求何樂知幾乎不拒絕,他本來就是個包容度很高的人,韓方馳也並不會提過分要求,諸如「多待一會兒」「給我打電話」「明天想見面」那些帶著毛毛刺的小要求何樂知都會滿足。

但其實在何樂知第一次戀愛之前,周沐堯想談沒談上的那兩年,他也不是這麼好說話的。本質上還是個防備心重、界限分明的人,那時沒有預設周沐堯一點點跨越邊界,他的縱容是在他們在一起之後才開始的。

如今對韓方馳的區別對待,或許因為在這一切變得混亂之前,韓方馳本來就在他的包容圈裡;也或許是因為他們對彼此都足夠了解,何樂知在韓方馳眼裡幾乎是透明的,他的邊界在哪裡、怎麼相處他才舒適,韓方馳都知道。

「這段時間心裡有事兒?」

晚上,何其跟何樂知一人抱著小小的半個西瓜,拿著勺吃,何其見他回了條訊息之後半天沒說話,問了句。

何樂知看了看她,接著吃西瓜,沒回答。

何其也不多問,腿上放了張紙吐西瓜籽,一邊用沒拿勺的手刷影片。

何樂知過了半天才叫了她一聲。

何其把影片軟體關了,「嗯?」

「我跟方馳,」何樂知卡頓了下,接著說,「現在關係有點為難。」

何其看著他,「為難在哪兒?」

「他想談戀愛。」何樂知深吸了口氣說。

何其反應了幾秒,確認道:「跟你談?」

何樂知點點頭。

何其吃西瓜的動作停了,過會兒問:「闖禍了,是不?」

何樂知閉著眼又點了點頭。

何其抬手過去,摸摸他後腦勺,說:「確實闖禍了。」

何其沒有一次責怪過何樂知的性向,在她看來這不是他的錯。可她沒有立場替別人寬容,在大多數家庭裡,同性戀依然是個提起來即色變的事,這要比孩子婚姻不幸更難接受。當前社會環境下,它依然代表著「不正常」,在一個從小優秀到大的孩子身上,它的「摧毀性」或許更強。

何其不可能像袒護自己孩子那樣不管不顧地攛掇何樂知什麼也別管,她也從來不干涉何樂知的決定。

「那你怎麼想?」何其問。

何樂知想了想,苦笑了下,說:「就……為難唄。」

「你喜歡嗎?」何其直接問。

何樂知看過來,在何其能穿透他的視線下,點了頭。

何其在心裡嘆了口氣,又搓了搓他後腦勺。

在何樂知的各種考量裡,都不關乎他自己。在他看來,困難都在韓方馳身上,那些感情以外附加的東西太沉重了。

「需要我的意見?」何其輕聲問。

何樂知沉默了會兒,搖了搖頭。

何其笑了,問他:「自己有主意了?」

何樂知沒吭聲。

何其笑著問他:「第一念頭是怕我往好了勸,還是怕我往散了勸啊?」

何樂知仍沒說話,只笑了下看著何其,有一種被看透了的坦然。

何其笑笑,接著吃西瓜,最後對他說:「相信你自己。」

相信什麼呢?

相信自己能做出合適的決定?相信以後不會因為現在的決定後悔?還是相信自己能安穩地托住別人的未來,給他好的、幸福的生活。

何樂知週日中午吃完飯從何其家離開的,走時還在小區門口水果店買了兩個小不點兒西瓜,昨晚吃的那個特別甜,有種小時候的西瓜味兒。

他倆這天還是早上韓方馳剛醒的時候打了個電話,說今天上午有個研討會,之後再沒聯絡。

何樂知先把車送回去,然後拎著西瓜來了韓方馳這兒。

他以為韓方馳沒在,然而一開門見韓方馳拖鞋沒在門口。他換了鞋進來,見韓方馳在沙發上躺著,胳膊擋在額前。

何樂知有些意外,他把西瓜放地上,輕著腳步走過去。韓方馳除了休息時間外不愛躺著,上學時連午睡都不喜歡,在白天睡覺會讓他有種時間錯亂感,剛醒來那幾分鐘心裡會覺得不踏實。雖然工作後累了的時候會在中午睡會兒,但這樣休息日在家睡覺是幾乎不可能的事。

何樂知來到他旁邊,彎下身看他。

韓方馳沒擋眼睛,此時眼睛安靜地閉著,睫毛很長。他是很傳統的英俊長相,鼻樑眉骨都高,輪廓深刻,眼眉和睫毛顏色重。何樂知想起在醫院見到的他,即便口罩以外只露出鼻樑眼睛額頭,依然是個非常帥氣的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