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方馳說:「除了週六上午。」
「那我週六下午來。」肖遙說。
韓方馳問:「他有空?」
「那就是有唄。」肖遙站起來要去洗手,走了幾步,回頭問,「你倆咋了?」
「沒咋。」韓方馳說。
他倆咋了。
韓方馳也不知道。
他生在一個情感並不濃烈的家庭,父母之間、父母和孩子之間,從來都是淡淡的,在韓知遙出生之前,家裡每個人都是規規矩矩的,不會特別吵鬧,也不會有直接的、非常主觀的情感表達。
所以他從小就不擅長處理這些,加上他是一個有著兩個妹妹的哥哥,因而總是沉默地包容。他一直處在一個相對被動的位置上,沉默地接受著身邊人的來來走走。
何樂知是韓方馳認識的第一個能把情緒表達得非常直接和準確的人,他可以把喜歡極其坦然地說出口,在韓方馳認識他的最初,他每一次的主觀表達,都對韓方馳有一種巨大的衝撞力。
高一剛開學還沒分座位的那段時間,何樂知坐在韓方馳隔個過道的位置,是一個很乾淨還特別有禮貌的小孩兒,每天都能聽見他的「謝謝謝謝」。發個作業也謝,問個問題也謝,幫撿個筆也謝。他的眼神總是特別真誠,謝得毫不敷衍。
到了分座位前夕,有一天午休還沒結束,韓方馳坐在自己座位上做題,何樂知從外面進了教室。彼時教室裡人還不多,零星地分散坐著。何樂知走過來,沒進他自己的座位,而是湊過來,胳膊拄著韓方馳的桌沿,趁著人少小聲叫他:「方馳。」
韓方馳看著他,何樂知神神秘秘地壓低著聲音問:「分座的話,咱倆一起坐好嗎?」
當時距離好近,何樂知在這麼近的距離下認真地看著韓方馳,不好意思地笑笑,怕別人聽見,小聲小聲地說:「你要是沒有別的同桌人選的話……咱倆坐吧?我特別喜歡你,想跟你做同桌。」
何樂知在那天帶著獨屬於他的那一切蠻橫地闖進韓方馳的世界。包括他總是直接的表達,他那些細微的觀察,和他毫不掩飾的偏愛。對十幾歲的韓方馳來說,何樂知除了這些熱乎乎的東西以外,還傳遞給他一種磅礴的生命力。
韓方馳被動地接受他來,也沉默地看著他走了一次。
樂知:方馳,下班請直接把它們買回來。
韓方馳點開看,何樂知發了長長的一個清單給他。
方馳:好的。
樂知:我停在一個特別好的車位上,不想動它哈哈哈。
方馳:好,我去買。
樂知:幾點回來呢?
方馳:兩點左右。
樂知:知道啦。
韓方馳按照清單買了菜回來,還另外買了些清單以外的水果。
他拎著這些七七八八回來,一開門看見何樂知穿著淺色的一身家居服,袖子擼到手肘,正端著個水盆,在洗手檯那裡接水。
「回來了?」何樂知朝他笑著說。
韓方馳「嗯」了聲,心情不錯地問:「接水乾什麼?」
「你沒看物業群吧?說晚上可能停水,我先接點存著,萬一真停了你能用。」何樂知說。
主臥的洗手間已經放了兩盆水,何樂知端著他剛接的那盆也放去主臥洗手間,小臂的肌肉繃起來一點點,順著手肘的袖子延出來漂亮的肌肉線條。
水接得滿,韓方馳沒搭手,只站在主臥門口倚著門看他。
「晚上要是真停水了,請每盆支付我五元,這是我未雨綢繆賣你的水。」何樂知玩笑說。
「給你十塊。」韓方馳說。
「謝謝老闆。」何樂知笑著說。
肖遙還沒來,不知道上哪兒玩去了。
韓方馳跟何樂知一起洗菜準備食材,何樂知叫他:「方馳。」
「嗯?」
「通知我下週可以交房了。」何樂知說。
韓方馳說:「哪天驗房?我跟你一起去。」
「那我去的話提前跟你說。」何樂知說。
「好。」韓方馳說。
房子精裝修,買點軟裝和家電就可以了,不會特別麻煩。
韓方馳問:「錢夠嗎?我轉你。」
「夠夠夠。」何樂知趕緊說,「我再不讓我媽買點東西她真要傷心了。」
「買東西我陪你去?」韓方馳又說。
「需要的話我叫你。」何樂知笑著說。
兩人一個洗菜一個切菜的,再分盤裝好。
過會兒何樂知又溫聲叫他:「方馳。」
韓方馳看過來。
何樂知沒抬頭,說:「反正現在都環保材料,也不用晾太長時間,我想再過兩三個月搬過去了。」
他笑了下,又說:「我們是不是應該先跟同事說一聲?我不知道你們之間是怎麼算的,你是搭的錢還是搭的人情,我可不管了啊。」
韓方馳手上動作停了下,說:「不用再放段時間嗎?」
「我特意加的環保升級,應該還可以。」何樂知笑笑又說,「沒關係,到時候要是味道重我就來你這兒住,反正這麼近。」
韓方馳沒回應,何樂知低著頭洗菜,兩人都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