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跟小羅住也行,再換一家也行,」何樂知說,「跟我住不行。」

他看向韓方馳,想起韓方馳經常掛在嘴邊的話,平靜地問:「因為跟我不熟,是嗎?」

韓方馳看著何樂知繃起來的下巴頦兒,漸漸挑起眉,在何樂知的視線之下邁步走進來,反手關了門。

「反咬一口,」韓方馳說,「不知道誰計較的多。」

「我計較你了?」何樂知反問,「我說不能跟你住了?」

「住。」韓方馳把背包摘下來往沙發上一扔,「我無所謂。」

難得的一點算不上矛盾的小摩擦,使得房間裡雖然裝了兩個人,卻沒人說話,各自收拾各自的東西,不寬敞的四方小屋,倆人要是不注意點兒一轉身都能撞上。

白天身上穿的一身還都沒換下來,洗澡間對著床的這一側是片磨砂玻璃,說能看見不至於,說看不見又模模糊糊有影子。

韓方馳拿著手機說:「我出去打個電話。」

說完就開門出去了,房卡也沒拿。

一個電話打了二十分鐘還不回來,何樂知洗完澡穿好t恤和褲子,過去開了門。

韓方馳正站在門口的走廊上,對面是個假窗戶,韓方馳面朝著門,一隻胳膊肘拄著窗臺站著,另一隻手拿著手機,隨意地垂在身側。

門一開,倆人視線直接對上。

何樂知笑起來,明知故問:「打完了?」

韓方馳晃晃手機,當作回答。

何樂知做了個服務生的引領動作,笑著說:「請進。」

韓方馳於是垂眼走進來,走過何樂知旁邊的時候,聞到一股清新的皂香,帶著潮溼的水汽,撲在他臉上。

「洗漱用品我都放裡面了,你用我的,浴巾我也給你帶了一個。」何樂知搭著床邊坐下,和他說,「水得放一會兒才熱。」

韓方馳「嗯」了聲。

何樂知笑笑地說:「我也打個電話。」

「你用不著。」韓方馳瞥他一眼,拿著要換的衣服進去了,「沒你那麼講究。」

何樂知也不堅持,「噢。」

韓方馳洗完出來,何樂知正背對著坐在靠裡側的床,低頭看著手機。

聽見聲音,回頭看了眼。

「房間有點冷,」何樂知對他說,「你彆著涼。」

韓方馳問:「空調開了嗎?」

「開了。」何樂知說。

韓方馳坐在另一邊的床上,兩張床中間隔著不到一米的空。是一個雖然不直接去看,也能用餘光看到彼此的距離。

房間沒有主燈,只有不太明亮的四個暖色筒燈,光線昏暗,有種陳舊舒緩的色調。

空調的熱風乾燥地吹在身上,周圍漸漸暖了起來。

兩人都沒有說話,各自佔一邊床,安靜地待著。

何樂知剛開始坐著,後來趴在床上,手機也不玩,只側枕著胳膊發呆。

韓方馳掃他一眼,見他這麼老老實實地趴著,笑了聲。

何樂知看過來,問他:「笑什麼?」

韓方馳問:「想什麼呢?」

因為沒戴眼鏡,何樂知有點看不清,韓方馳在他的視線裡暈得很模糊,他眯了眯眼睛,說:「什麼也沒想。」

「困了?」韓方馳問。

何樂知說:「有一點。」

韓方馳於是掀開被子躺進去,說:「睡,我關燈了。」

燈一關,房間完全暗了下來。

空調和洗手間的排風聲在黑暗中變得很有存在感,他們聽不到彼此的呼吸,但是如果有誰翻身的話,布料的摩擦聲會非常明顯。

時間在安寧的夜晚中靜靜地流逝,是一種舒緩的流淌。

後來何樂知似乎睡著了,韓方馳開始能聽到他的呼吸,安穩綿長。他們的呼吸在間隔中有規律地裹纏在一起。

韓方馳閉著眼睛,感到何樂知彷彿離他很近。

「方馳?」何樂知的聲音輕輕地響起來。

韓方馳回應他:「怎麼了?」

「你睡著了嗎?」何樂知問。

「沒有。」韓方馳說,「我以為你睡著了。」

「我也沒。」何樂知輕笑了聲。

他側過頭來,雖然太黑了看不到,還是朝韓方馳在的方向看過來,帶著一點點笑意說:「你記得有一次你來我家住,睡在我房間地板上嗎?」

韓方馳「嗯」了聲說:「記得。」

「我現在就有一種那天晚上的感覺。」何樂知笑著說,「我那天總想低頭看你,和你說點什麼,不捨得睡。」

韓方馳問他:「不自在嗎?」

「沒有啊,」何樂知說,「很舒服。」

黑暗把人遮蓋起來,誰也看不到誰的眼睛和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