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高考結束的夏天,對考得還不錯的大家來說,是最輕鬆的一個暑假。何樂知報了外省的學校,韓方馳和肖遙留在本地。

肖遙美滋滋地跟何樂知說:「以後方馳就歸我嘍,我看你倆還怎麼搞小團體。」

何樂知看了韓方馳一眼,看起來一點不擔心,還說:「恭喜恭喜。」

「我倆學校隔條街,走個十多分鐘就到嘍。」肖遙嘚瑟地說。

何樂知配合道:「真好啊。」

肖遙滿足地感嘆了句:「我也感受感受三分之二的滋味兒。」

何樂知雖然配合他,但還是和他說:「你很重要,遙遙,你不是被剩下的三分之一。」

「嗨呀我知道,」肖遙不在意地晃晃頭,「我已經長大了,不吃醋了。」

夏天的風雖然帶著燥熱的暑氣,可溫柔而乾淨。

午後何樂知趴在自己的小床上,風從窗戶吹進來,房間裡有著何其烤小餅乾的甜香,舒服得令何樂知感到昏昏欲睡。

韓方馳端著一大碗切好的西瓜塊兒進來放在桌上,也過來跟何樂知平行著橫趴在床上。

群裡訊息嗡嗡響,幾個玩得不錯的同學說要出去玩,問他們去不去。

何樂知趴著問:「你去嗎?」

韓方馳說:「看你。」

何樂知又問:「遙遙去嗎?」

「他去。」

「那就去吧。」何樂知像個海豹一樣兩隻手放身體兩側那樣趴著,下巴抵著床,說話時頭跟著一動一動的,「咱們跟遙遙一起去玩。」

何樂知對草原並不陌生,何其已經帶他去過好幾次了。但是跟同學們一起出來玩感覺還是不一樣的,兩輛商務車上裝著鬧鬨鬨的他們,何樂知抱著自己的包坐在肖遙旁邊睡覺,韓方馳坐在他倆後面。

草原上圈起來的一塊地方,做了露營基地,一頂頂現成的小帳篷支著,裡面有鋪好的地墊,並且支著小桌。

分帳篷的時候兩兩一頂,何樂知和韓方馳話也不用說,把各自的包往一頂帳篷裡同時一扔。肖遙知道他倆必定這樣,壓根沒往他倆這邊來,早就學會了不給自己找氣生。

記憶裡那天的天氣非常不錯,不曬,還有小風吹著,把男生們短袖的袖管吹得鼓起來,顯得少年們更瘦,熱烈中帶點單薄。男生們下午打撲克,玩狼人殺,晚飯吃的烤全羊。天黑以後別人接著玩,他們倆坐一邊用一副耳機聽歌。

因為多雲,天上沒有什麼星星。月亮躲在雲層後面,月光半遮半掩的。

倆人都支著膝蓋蜷著坐,不遠處是他們的朋友和篝火,身後是帳篷裡昏黃的光。

何樂知手上拿著驅蚊水,時不時往他們身上噴兩下。

篝火的光映在何樂知的眼鏡上,在鏡片上活潑地跳來跳去。

後來手機快沒電了,他們就收起耳機,只靜靜地坐著。風吹在身上,微涼清爽。

「洗漱去?」韓方馳問。

「走。」何樂知胳膊拄地站起來,朝韓方馳伸手,把他拉起來。

洗漱後兩人躺在草地上,腿在帳篷裡,上半身在帳篷外,頭枕著背包,平鋪在曠野之上。

這麼躺著有點扎,可又很舒服,不捨得動。

何樂知轉過頭,衝著韓方馳這邊,兩人中間有半米寬的距離。

草長得高高的,直直地立在他們周圍。韓方馳腦袋底下枕著背包,何樂知從草的間隙裡能看到他的側臉,還有高高的鼻樑。

「其實,」何樂知轉了回去,看著天上朦朦朧朧的月亮,笑了下說,「一想到要自己去上學了,我會有點難過,一點點。」

韓方馳沒轉過來,「嗯」了聲說:「我也是。」

他們似乎都有話想說,又都沒說,或者是不知道說什麼。

高中畢業就等於告別了人生中一個如此重要的階段,也同時要告別一些珍貴的人。上了大學就要開啟新的階段,認識新的朋友。

他們過往再緊密,可隨著空間的拉遠,隨著新的朋友出現,隨著戀愛,終究會和現在不一樣。

對那時的他們來說,這種抓不著頭緒的感覺很難準確描述,兩個好朋友,因即將到來的分別而在內心感到空洞和惆悵。

後來何樂知腿一蜷一直地動了幾下,像個蟲子一樣縮回帳篷裡,暈暈乎乎地說:「困了。」

韓方馳也模仿他,拖著自己的包像蟲子一樣挪進來,拿了驅蚊水四處噴噴,說:「那就睡。」

何樂知雙手疊著放在肚子上,安然地閉上眼睛。

韓方馳把帳篷拉好,躺在旁邊跟著睡了。

夜晚涼爽,月光透亮地灑滿草地,周圍有種夢一樣的靜謐。半夜何樂知醒了一次,月光從透明的帳篷頂落下來,何樂知側頭看到旁邊的韓方馳,見他皺著眉似乎睡得不太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