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樂知就是偏心,他都偏在明面上,他跟韓方馳高一坐同桌,他倆就是關係好。韓方馳也偏心他,高二他們倆不坐同桌了,但班長在班裡有特權,座位可以隨便換,每週輪換座位之後何樂知要是覺得不舒服或者不喜歡,韓方馳就跟他換。
班裡幾個愛鬧的從來不敢鬧何樂知,因為人家跟班長好,何樂知臉一撂班長就跟著也拉個臉。雖然這樣的時候很少,何樂知不怎麼愛生氣,總是笑呵呵的。
不過脾氣好也不代表真和誰都好,實際相處下來何樂知還是很有距離的,客客氣氣但也不親近。真跟他關係好的只有韓方馳和肖遙。
「咱倆掰了噢,何樂知。」肖遙噘著嘴說。
何樂知眼尾一挑,歪過去問:「怎麼掰的?」
「你只跟馳哥好,不跟我好。」肖遙抱怨道,「你倆偷偷摸摸的,揹著我。」
何樂知坦蕩地笑著說:「誰讓你不是班長了。」
「呸!」肖遙坐在旗臺邊晃著腿,「你倆分幫結夥。」
何樂知只笑,不理他了。
韓方馳遠遠地走過來,手上拿了瓶水,走近了扔給何樂知。
肖遙更加氣哼哼了。
何樂知擰開了作勢要喝,朝韓方馳眨眼睛給他訊號,不明顯地往肖遙那邊側下巴。
韓方馳秒懂,「哎」了聲叫住他。
「怎麼了?」何樂知停住動作。
韓方馳說:「給肖遙拿的,給錯人了。」
「為什麼!」何樂知裝作模樣地說。
韓方馳答說:「他渴了。」
「我什麼時候說我渴了!」肖遙反駁,但是嘴角都壓不住了。
「我猜的。」韓方馳跟何樂知說,「你給他。」
「算了算了,你喝吧。」肖遙擺擺手,還不忘說風涼話,腦袋轉向另一邊說,「你看你偏心人家,人家也不記著你。」
何樂知跟韓方馳一對視線,兩人眼睛裡都有笑意,何樂知邊喝水邊說:「真傷心。」
那時候大家都還是陽光男孩兒模樣,比起跟周沐堯在一起時的何樂知,十七八歲的何樂知沒那麼像大人,偶爾像個小孩兒,笑起來單側臉上有個小窩窩。
而韓方馳可能是性格的關係,他成績好,懂事,總顯得比同齡人成熟,不像別的高中生整天傻樂呵。
別人知道他家裡有兩個妹妹,說當哥哥的就是不一樣。
只有何樂知知道他的秘密。
高二的冬天,雪下得最大的那個晚上。
何樂知都睡著了,被手機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拿起來看,顯示「方馳」打電話給他。
何樂知疑惑地接起來:「方馳?」
韓方馳的聲音聽起來啞啞的,是不同於平時的沉悶:「樂知,你在家嗎?」
「在呢,怎麼了?」何樂知輕聲問。
韓方馳沒出聲,何樂知等了幾秒,又問:「你在外面?我能聽見風聲。」
韓方馳「嗯」了聲,聲線聽著不是很穩。
「你出來幹嗎啊?幾點了,沒睡覺呢?」何樂知抱著被子坐起來,「怎麼了?」
韓方馳過會兒說:「我沒地方去了,我能去找你嗎?」
何樂知睡衣外面裹著羽絨服,拿著鑰匙下樓去接韓方馳。他怕吵醒媽媽,關門的動作放得很輕。
外面雪下得鋪天蓋地,何樂知乍一從單元門出來,甚至有些睜不開眼睛,夜色就像接觸不良的電視雪破圖幕。
風無孔不入地鑽進他衣服裡,何樂知把帽子扣上,前襟裹緊,縮著脖子弓著背往前小跑著走。
遠遠地他看到有道人影走了過來,何樂知小聲喊:「方馳?」
韓方馳沒吭聲,沉默地走近。
何樂知跑過去確認是韓方馳,他穿著校服,外面罩著羽絨服,頭上已經覆了一層雪。
何樂知抬手拂了拂,沾得滿手冰涼。他把剛才隨手從椅子上抄起來的校服展開搭在韓方馳頭上,說:「走!」
韓方馳任他動作,人看著有些遲鈍和僵硬。他隨著何樂知上樓,一聲不吭。
何其房門關著,對兒子領同學回來的事一無所知。
何樂知把韓方馳帶到自己房間,讓他坐在自己床上。何樂知坐在椅子上,聲音壓得低低的,關心地問:「方馳,你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