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沒問題。」何樂知笑著說,「能處理。」

「行啊何工,」領導誇了句,「這地位也是上來了。」

何樂知笑笑,沒有搭話。

現在家裡已經沒有需要他陪的戀人,加班也不用再哄著誰跟誰交代。

來的急活兒,加班起來沒日沒夜。

跟韓方馳的球自然也練不成了,何樂知主動發訊息說:韓主任,申請陪練延期。

韓方馳:理由?

何樂知:加班,來了個專案。

韓方馳:批。

何樂知:謝謝韓主任[愉快/]

韓方馳:忙完告訴我。

何樂知:好的。

何樂知的這段繁忙期墜在夏天的尾巴上,今年的夏天對他來說似乎格外漫長,長過每一年。他的這個夏天從加班開始,也由加班收尾。

在這個濃烈美麗的悠長夏日,他多年的戀情被終結,隨著一場又一場大雨被衝散。那段算得上熱烈的愛情沒有完整地度過又一個夏天。

夏天的最後一個颱風季帶來了一場長達數日的暴雨,路面積水,交通受限,地鐵停運,幾乎算得上水災的一場雨,讓這個區域的夏天結束得兵荒馬亂。

何樂知住的樓層高,影響不大。

何其家住一二樓,好在地勢不算低,在小區裡的高位,家裡雖然進了水,但不算嚴重。何樂知離她遠,第一天的暴雨下起來之後封了路就過不去了。

何樂知在電話裡跟她說:「你把電閘關了,去小姨家住,家裡別管了。」

何其說:「我反正睡二樓,沒事兒。」

何樂知說:「沒有電你怎麼住?」

何其說:「我看著來。」

何樂知嚴肅地跟她強調:「電一定要關。」

「知道知道,我這麼傻嗎!」何其笑著說,「別擔心我。」

雨一直沒停,等到何樂知晚上再打電話過來,何其跟他說:「小黑過來了。」

何樂知略微停頓,何其又說:「他晚上在這兒住。」

何樂知不知道能說什麼,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那水再進來你們倆就趕緊走。」

「放心,有數。」何其說。

何樂知在電話裡聽見周沐堯的聲音:「樂知嗎?讓他別擔心。」

何樂知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說:「那你們待著吧,我加班。」

「注意休息。」何其說。

周沐堯爸媽家也在那個區,離得不遠。雨下起來他就給何其打了電話,問她家裡怎麼樣。何其說進了點水,問題不大。

過了一小時左右,周沐堯帶了幾個人來,何其一開門看見他非常意外。

周沐堯穿著身雨衣,裡面是短袖短褲,腳上穿了雙人字拖。

「姨。」周沐堯衝她笑笑,笑起來還是跟以前一樣,透著點傻氣。

「這麼大雨過來了?」何其問。

「家裡就你一個人,陪陪你。」周沐堯走進來,地面已經進了水,也無所謂換不換鞋了。

他招呼身後幾個人進來,跟何其說:「我還有個大事兒呢。」

那幾個人是剛才周沐堯特意找過來的,這天氣裡好容易找著這麼幾個,都人高馬大的。

何其看著周沐堯脫了雨衣隨手扔洗手間去,跟那幾個人說:「這邊。」

何其家有兩臺鋼琴,都在一樓。如果說這個房子進了水不能再住了,其他東西何其都沒那麼在意,只有鋼琴她放不下。

這兩臺琴,一臺是這幾年她自己買的,要是泡了水心疼歸心疼,但還算過得去。另外一臺是何其十五歲的時候何樂知姥爺揹著全家給她買的一臺進口雅馬哈,當時小姨還氣哭了,到現在三十多年,何其平時保養得極上心,給學生上課都不捨得用,只偶爾自己閒了彈琴時才憐愛地開啟。

周沐堯帶人去一樓的琴房,見只有一臺新琴,回頭茫然地問:「另外一個呢?」

何其知道了周沐堯是帶人來搬琴的,一時間心裡五味雜陳。

何樂知什麼事兒從不瞞她,因此從何樂知和周沐堯好上的最初她就知道了。那會兒周沐堯二十出頭,活蹦亂跳的一個黑小子,性格可好了,能陪她逛街,還特意買個相機為了出去玩給她拍好看的照片。

現在他跟何樂知分了,何其生氣是真的,但這麼多年拿他當兒子一樣也是真的。

這會兒周沐堯渾身溼答答的,眨著他那雙黑黝黝的眼睛問她琴呢,何其鼻子泛酸,緩了幾秒才笑笑指指樓上:「樂知讓物業幫忙搬上去了。」

「哦哦。」周沐堯問,「那這個怎麼沒搬?」

何其說:「物業都忙瘋了,這還是打了好多電話才來的,給搬一個不錯了。」

「那還是搬上去,十好幾萬呢,能買個我了。」周沐堯笑著說。

周沐堯花好多錢僱來的這幾個人,加上他,合力把幾百斤的琴搬上二樓。

過程中何其一直能聽到他跟人說:「小心小心,千萬小心。」

到了二樓,工人想把兩臺琴擺在一起,周沐堯說:「放這兒就行,不用離太近,別磕著。」

兩臺琴安生地擺在二樓,這樣即便雨下得再大何其也了無牽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