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韓方馳又說:「別管。」

何樂知跟韓方馳同行,另外兩位大夫走在前頭,回頭問:「認識啊?」

韓方馳說:「我朋友。」

說完掃了眼何樂知,又說:「也可能是我單方面的。」

何樂知趕緊笑著說:「是朋友,是朋友。」

兩位大夫先上了樓,韓方馳帶何樂知去了掛號處。

「韓主任。」掛號處的女生先打了招呼。

韓方馳從何樂知手裡拿了就診卡遞出去,說:「把他號退了,掛我號。」

「好的。」

何樂知老老實實站在身後,醫生沒敢吭,之後又老老實實跟著走了。

韓方馳現在是口腔醫院的副主任醫師,何樂知過來沒提前跟他打招呼,掛號時看見他照片了,也沒掛他的號。這單純是因為何樂知目前還不想跟任何人提起關於周沐堯的話題,嫌麻煩。然而這會兒被抓個正著,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尷尬已經發生且不可逃避,只得老老實實地聽安排。

「我錯了,韓主任。」進了韓方馳診室,何樂知開始面帶微笑地誠懇道歉,「我想掛你號來著,後來腦子一抽……」

韓方馳彎腰操控滑鼠,開了個口腔ct。

「好樣的。」韓方馳說。

何樂知跟著韓方馳去繳費,被韓方馳陰陽怪氣的腔調逗得笑出來,只得再次說:「我錯了。」

韓方馳親自帶他去做了ct,拿著他的口腔影像回了診室。韓方馳在口腔頜面外科,門口燈箱上照片還拍得挺帥。

他候診區也坐著幾個患者,還沒到接診時間,韓方馳對他們說:「稍等。」

他帶著何樂知直接進了裡面手術室,示意他:「去躺著。」

上班時間還沒到,手術室裡只有韓方馳一個醫生。何樂知躺好了,看著韓方馳做術前準備,開始覺得緊張了。

這時韓方馳不再是誰的朋友,而是一個拿著針頭的可怖的醫生。

「別緊張。」打麻藥之前,韓方馳調整了何樂知的角度,說,「放鬆。」

何樂知張著嘴,不能說話,於是朝韓方馳眨了眨眼睛。

麻藥推進去後,韓方馳對他說:「等會兒。」

何樂知:「嗯。」

麻藥的疼沒那麼可怕,何樂知有種已經上了戰場的感覺,倒也沒那麼緊張了。

實習生探頭進來,問:「需要我嗎?」

韓方馳說:「這個不需要。」

「好的,那我下樓取個快遞。」助手說。

韓方馳:「去吧。」

手術室裡開著空調,可仍是有點熱,何樂知有些出汗了。

「寧可在別人那兒排隊也不找我?」韓方馳戴著手套,坐在何樂知臉旁邊的凳子上,低頭看他,「你行,何樂知。」

何樂知臉已經開始麻了,說話稍有些不順暢,努力笑了下,說:「我知道錯了,醫生手下留情。」

「留不了。」韓方馳說,「你等著吧。」

「別,」何樂知討饒道,「我真錯了,方馳。」

他眼巴巴地看著韓方馳,此刻是一個脆弱的、不太勇敢的患者,看著他的醫生。

韓方馳不搭理他,是一個冷漠的大夫。

韓方馳在旁邊坐了會兒,示意何樂知張嘴,不知道拿了什麼在他口中碰了碰,問他:「有感覺嗎?」

何樂知幅度很小地搖搖頭。

韓方馳又碰了幾下,問他:「都沒有了吧?」

何樂知從嗓子哼了個「嗯」。

韓方馳站了起來,踢開凳子,把吸唾器放他嘴裡,何樂知嚇了一跳。

他怕得太明顯,整個人一顫。韓方馳終於帶上了笑意,不明顯地笑了聲,何樂知能看到他口罩外的眼睛帶了笑意,「別害怕。」

「不可能不害怕。」何樂知含糊地說。

韓方馳說:「很快。」

何樂知上次那顆阻生齒拔了半個多小時,兩個醫生拿著錘子鑿了半天,他們每鑿一次何樂知都能感覺到神經的疼。

這一次那些恐怖的疼痛卻沒有發生。

何樂知一直在等撬牙齒的疼,但是沒有等到。這半邊臉完全是脹麻的,毫無知覺,他於是漸漸放鬆下來,隨韓方馳的指令配合。

這時的韓方馳和平時非常不一樣,要比平常嚴肅,神情認真。然而指令間的語氣還是能聽出熟悉,語調輕鬆,有一定的安撫作用。

他們是多年的朋友。拔牙這麼一件令人膽寒的事,因為被熟人操控,嗓音、動作,甚至是操作的手,都令何樂知無比熟悉,因而始終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