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樂知轉頭看向外面,沒有回應。
何樂知不愛生氣,生氣也不是這種不理人的狀態,隨著離公司越來越近,周沐堯心裡也越來越慌。
「樂知,你先告訴我,我昨晚幹什麼了?」周沐堯把車停在樓下停車場,抓住何樂知手腕,說,「你別嚇唬我了,我心裡沒底。」
何樂知抽出手說:「從現在開始你一句話別說,我讓你幹什麼你幹什麼,有話回去說。」
「回去要說什麼話啊?」周沐堯腦門上開始出汗了,皺著眉,「你先跟我說明白,讓我心裡有個數。」
何樂知到現在才轉回頭來正視他,這似乎是從周沐堯早上睡醒何樂知第一次正眼看他,清了清喉嚨,頓了下才說:「那你先有個底,今天你最怕的事可能要發生了。」
周沐堯心裡猛一咯噔,像是從十層樓突然墜地,有種巨大的失重感。
在他反應過來之前,何樂知已經開門下了車。
周沐堯完全不記得昨晚自己說過什麼,可一提起他最害怕的事,他腦子裡第一時間就有了答案。
他沉默著跟在何樂知身後,走進了他們公司辦公樓。
週末樓里加班的同事寥寥,保安和他們打了招呼,周沐堯先進了閘機,之後又幫何樂知掃了臉。
何樂知說:「去你工位。」
周沐堯聲都不敢吭,順從地帶路。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周沐堯手背在身後拄著欄杆,垂著眼睛,沒有去看何樂知。他心裡很亂,多種情緒混在一起,讓他指尖發麻,不知道接下來等待著的究竟是什麼。
可又有那麼短暫的一瞬,他感到一種刀尖終於落到了頭上的解脫感。
電梯門一開,周沐堯先邁步出去了,在前面帶路。
從車上下來後他就再沒問過什麼,也沒有試圖阻止過何樂知上來。長久的默契使得周沐堯非常聽話,儘管他不知道何樂知想要做什麼,但他知道一切都阻止不了了。
途中幾道門,周沐堯一一掃臉開啟,何樂知走在他身後,肩背筆直。
辦公室裡空空蕩蕩,周沐堯走到一個卡位前,何樂知掃了一眼桌面,直接坐了下來。
桌上擺著周沐堯的漫威手辦,幾乎都是何樂知給他買的。周沐堯喜歡這些,何樂知就時不時給他買一個。
何樂知開了電腦,需要密碼,他不用思考就直接敲開了。
「手機。」何樂知朝站在旁邊的周沐堯伸手。
周沐堯手機攥在手裡,遞出去的同時叫他:「……樂知。」
何樂知沒回應,登上週沐堯的微信。電腦有點卡,微信介面好半天都沒有彈出來。何樂知直視螢幕,表情看起來安靜淡定。
周沐堯額頭上有汗,微信彈出來的同時,他按住何樂知握滑鼠的手。
「樂知。」周沐堯的語氣聽起來非常痛苦,他有時會用這個語氣耍賴,何樂知就會讓著他,只是平時是裝可憐,此刻他是真心實意。他俯身下來,平視著何樂知,「我自己說行嗎?」
何樂知動了動手腕,掙開他的手,說:「不用。」
周沐堯還要說話,何樂知說:「邊上站著。」
周沐堯微信列表裡有個鋼鐵俠頭像的聯絡人,沒有備註。周沐堯沒有清理記錄的習慣,哪怕是快遞員的微信,點開都能有一條半條的聊天記錄,儘管可能是兩三年前的。這個聯絡人在周沐堯的手機裡沒有聊天記錄。
何樂知在電腦微信上搜尋到這個聯絡人,在點開之前,動作停頓了幾秒。
他先是垂下視線,看了會兒周沐堯桌上兩個鋼鐵俠手辦。再抬起眼時就又恢復平常,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如果不是握著滑鼠的拇指有些不明顯的抖。
周沐堯沒有再掙扎,他視線空洞地落在一邊。
何樂知點開聊天框,聊天記錄就掛在螢幕上。記錄裡只三條,是周沐堯剛入職的那一週。
對方問:出來嗎?發現家你會喜歡的店。
周沐堯:我不在北京了,別再聯絡了。
對方:哦,恭喜。
之後的這麼長時間沒再有過一次對話。
單看這幾條記錄的話,或許算不得什麼罪證。
「就這些?」何樂知看著周沐堯。
周沐堯抿著唇,沒有說話。他額頭上的汗變得更明顯,沒有跟何樂知對視。
何樂知關了電腦,站了起來。
周沐堯跟在他身後,兩人順著來時的路線,一道道門走出去,下樓坐進車裡。
回程換何樂知開車,周沐堯坐在副駕。
全程兩個人一句話沒說,何樂知開車很穩,開得也不急。他慢悠悠地漂在車流裡,駛過大橋,駛過快速路,駛進小區窄路,最後把車停進車位,似乎一切都按部就班,沒有大事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