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橙黃日?光落下,融化了園裡前兩日落下的雪色,高亭旁,一彎清流被柔風撫摸,泛起?波光粼粼。
崑曲館在園裡一角,遠處陣陣曲聲從幽蘭閣傳出,悠揚婉轉,正唱著那句:「恰便是嚦嚦鶯聲花外囀,行一步可人憐,解舞腰肢嬌又?軟,千般嫋娜,萬般旖旎,似垂柳晚風前……」
餘音嫋嫋,萬般旖旎已在眼前。
風捲過,鼓動周圍熱意?上湧。
「你答應了?」
賀行嶼的話散在耳邊,霓音腦袋轟得一聲,臉頰炸開?番茄。
她慌得著急否認:「我才沒有……」
她什麼時?候答應他了!
小姑娘一張臉瞬間就浮了胭色,細軟的聲音嗔起?人來也像是在撒嬌,賀行嶼慵懶靠向欄杆,眉梢挑起?,話中逗趣意?味明顯:「還以為你答應了。」
「……」
霓音心?鼓成小饅頭,抬頭不禁覷他一眼。
這人性子向來沉穩肅穆不愛說笑,最近怎麼變壞了……
怕把小兔子逗炸毛,賀行嶼斂散笑意?,正經幾分的嗓音低沉微啞:「不用因為那晚和你提的事就躲著我,否則我寧願沒提過。」
如果她見?到他要逃。
那他寧願不提想和她結婚。
霓音第一次聽到他這樣的話,心?頭莫名揪起?,輕柔解釋:「我沒逃,就是有點……有點……」
「有點不好?意?思面對?我?」
心?思被戳中,「嗯……」
他輕笑,「不好?意?思什麼?我又?不是來逼婚的。」
她羞赧咕噥了聲,男人緩聲道:「婚姻是大?事,的確要慎重考慮,我也不希望你會後悔。我不會給你壓力,哪怕不答,你還是可以繼續把我當哥哥,我們之間的關係不會改變。」
霓音聞言,心?頭塌陷下柔意?。
她不禁想到之前和宋詹相處的時?候,宋詹大?男子主義很明顯,永遠都是讓她去服從,然而?賀行嶼在工作中做慣了上位者,卻似乎從沒給她什麼壓迫,每次和他相處她總是很放鬆。
她突然腦中閃過一瞬間的念頭——
如果能和這樣的人步入婚姻,就算沒愛情,好?像也挺不錯的……
「要一起?逛逛麼。」
他聲音把她抓回現實,霓音忙掐滅思緒,點頭說好?。
兩人沿著長廊閒逛,賀行嶼看了眼她髮飾,「這髮簪挺適合你的。」
這是他送的,霓音抬手摸了摸簪頭的蝴蝶,淺笑:「嗯,是很好?看,剛好?搭我這身衣服。」
「你從小就喜歡這些。」
霓音聽聞男人淡淡調侃的語氣,小不爽:「四哥你說我愛臭美嗎?」
「你不愛麼?」
他笑了笑,「小時?候天天拉著我問你漂不漂亮,我說不漂亮你就不開?心?。」
從小被誇漂亮長大?,霓音自小就特別愛打扮,喜歡各種飾品,那時?她在賀行嶼面前刁蠻又?臭屁,每次一穿上漂亮裙子、編好?小辮子,她就會屁顛屁顛跑去問他好?不好?看。
許是賀行嶼看過去清清冷冷,最不愛配合,其他人回答她不在乎,她非要問他,一旦他不配合,她就嘟著個小嘴、眼睛紅紅。
每次當然都是他妥協。
也不知道當時?這人怎麼忍受她的。
黑歷史被提起?,她又?羞又?惱,小聲嘟囔:「那是小時?候,現在我可不這樣,說我不漂亮我才不會生氣。」
她話落,誰知就聽男人道:「沒有,很漂亮。」
他嗓音如砂礫擦過耳畔,她呆了呆,耳根發熱,偏開?眼,想到賀中安,她轉移話題:「賀爺爺最近身體怎麼樣?高血壓沒再犯了吧?」
「最近按時?吃藥,血壓沒那麼高。」
男人手插兜,「這幾天他一直問我那晚在我家的女孩子是誰,問我是不是開?竅了,找了個女朋友。」
霓音沒想到那晚還有下文,懵然心?虛:「那你怎麼說的?」
他鏡片後的清眸悠然如遠山,淡淡道:「沒怎麼說,只說他猜錯了。」
「嗯?」
「我不是找女朋友。」
是找……
後半句話他沒說,霓音已?然反應了過來,又?想遁地了。
這話真是沒法兒接了……
「音音——」
這時?遠處夏千棠的聲音傳來,把她解救於羞澀中。
她和夏斯禮走?來,霓音狐疑他們怎麼去了那麼久,夏千棠挽住霓音胳膊,嫌棄道:「還不是我哥,非要拉我去看什麼後院的桃花,那樹光禿禿的,哪裡好?看了。」
「欣賞意?境懂不懂?」
「滾……」
夏斯禮攬住賀行嶼肩膀,挑眉壓低聲音:「我可是在努力幫你創造二人世界,自己?想想怎麼感謝我。」
四人往前走?,忽而?聽到有女聲在叫他們,轉頭一看,是一個女人走?來。
一身淺藍色棉麻長裙,烏黑長髮披在身後,頭髮挽起?,氣質如冬日?的白雪,又?像夏日?的清潭,清冷乾淨,一張過目不忘的臉精緻中透著素淨,月牙眼淺彎著,完美遺傳了盛柳那端方溫婉的氣質。她走?到面前,霓音眼睛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