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落山,橙紅霞雲被銀藍色夜幕吞噬,一輪白淨弦月騰空。
市中心,高階會所潤薈三樓,小提琴聲悠揚,燈光柔和昏暗,遠處的廚師現場烹調著精緻料理,此刻只服務著一桌客人。
「我哥真當著賀行嶼的面這麼說啊?!我去這人也太壞了,我代入那個場面,腳趾已經扣出三室一廳了哈哈哈。」
夏千棠聽霓音講述起傍晚在夏家的對話,笑得停不下來:「不過賀行嶼那話幾個意思啊?他是說你以前叫了他太多次老公嗎?難道這他都記得哈哈哈。」
霓音也沒想到他會這麼回答,當時賀行嶼話落,她整個人傻了,夏斯禮都快笑岔氣了。
霓音捧著升溫的臉頰,羞嗔她:「行了你,能不能別笑了……」
夏千棠壓下唇角弧度:「又沒啥,你和賀行嶼可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確實熟啊,怎麼回事,現在變得這麼生疏了?」
是挺生疏的,自打賀行嶼上大學,他們就基本沒聯絡了,她偶爾只在父母口中聽過他的近況。
「都快忘了你倆小時候定過娃娃親了,」夏千棠回憶從前,「我記得當初你是因為喜歡上了宋詹所以提了解除婚約?」
「嗯。」
傅賀兩家世交,雙方爺爺年輕時候還是戰友,情誼深厚,所以兩家一早結下婚約。
霓音和賀行嶼一同長大,初中時她因為體弱多病被送去南方調養身子,三年後她回京市讀書,她長大了,賀行嶼也變成清冷淡漠的模樣,面對他,她不好意思再像從前那樣傻乎乎黏上去。
從高中開始,他們就漸漸疏遠了。
小時候她不懂什麼是喜歡,在記事以後和賀行嶼又很陌生,所以高中時她發現自己對他沒那方面的好感,直至喜歡上宋詹,她不願再被這種父母之命束縛住,就和賀行嶼提出了取消婚約,這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違抗長輩的命令。
「當時你提解除婚約,賀行嶼同意了?」
霓音蒙了蒙,「為什麼不同意?他對我沒意思,肯定也不喜歡這種強制性的婚約。」
「可我感覺賀行嶼對你挺特別的耶,他從小就高冷,也就你能黏在他身邊,其他人哪敢啊。」
「沒有啦,他是把我當妹妹,」霓音攪動面前的松茸蟹玉湯,思緒飄忽,「高中以後……他對我挺冷淡疏離的,估計也不是很喜歡和我相處吧。」
夏千棠眉梢挑起:「誒,聽我哥說賀行嶼現在是單身,他都快三十歲的男人竟然沒物件,這人沒有性/欲的嗎?」
霓音被她直白的話弄嗆到,「你說話能不能有個把門兒……」
她又想到拍賣會的事。
他拍下女士胸針,又是給誰拍的呢……
侍者端來刺身,夏千棠正經感慨:「不過賀行嶼現在屬我們同輩中裡最厲害的了,這幾年他變化太大了,以前他在賀家被他繼母和弟弟欺壓,他爸不護著他,他親媽又去世的早,也就賀爺爺疼他,他一路拼殺到現在這地位,不容易。」
霓音知道,賀行嶼從來不是外界所看到高枕無憂的天之驕子,他曾經被人踐踏踩在腳底,在黑暗泥濘中掙扎往上爬,如今的一切是他靠自己爭取而來的。
夏千棠換了話題問霓音近況,「你和宋詹最近怎麼樣,你倆都那麼忙,有時間談戀愛嗎?」
霓音低眉,「是跟沒談了一樣。」
見她這臉色,夏千棠:「怎麼了出事了?」
霓音提起拍賣會那晚的事,夏千棠聽完勃然大怒,「這宋詹乾的是人事兒嗎?對你呼之即來揮之即去,把你當什麼了?!」
夏千棠替她不值:「不公開你們的戀情,三番五次放鴿子,眼裡只有事業,還老是讓你受委屈,這人有什麼值得你喜歡這麼多年的?」
霓音偏頭看向窗外。
從前的宋詹挺好的……
記憶中,她第一次見到他是高一那年秋天,少年在網球場上強勢破發,肆意耀眼,引起全場尖叫;第二次是在操場,她不小心被人衝撞,他跑來把她扶起,溫柔問她有沒有受傷,第三次是校門口,她被其他學校男生糾纏,他衝出來護在她身前,保護了她。
那天他遞給紅了眼睛的她一包紙巾,笑意溫柔如水:「別哭,以後被欺負了就找我,我叫宋詹。」
她一直暗戀他,如今終於和他在一起,卻發現並沒有想象中的甜蜜快樂。
「不快樂就意味著不合適,我看他不是忙,是沒那麼愛你。」
夏千棠的話一針見血得刺耳。
「我的寶,以你的家世,配誰不是綽綽有餘?宋詹要知道你身份,指不定怎麼攀著你呢,」她心疼勸,「你還是好好考慮一下你們這段感情吧,不要委屈自己。」
霓音捏緊調羹:「嗯,知道了。」
換了話題,主食端上來,說是隱藏菜品,夏千棠挑眉:「沾了霓老闆的光了,感謝款待。」
她笑:「嚐嚐。」
「嗯……」
……
兩小時後,遠處的故宮角樓燈光亮起,兩人用完了餐。
夏千棠去洗手間,霓音和店長聊了聊最近的經營狀況,隨後讓對方留步不用送,她走下樓,正巧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路過:
「宋子,你總算來了,今晚咱們不醉不歸,阿彬說要喝趴你!」
「放屁,老子把你們喝趴下……」
霓音聞聲倏地回頭。
正笑的宋詹和她目光對上。
「……音音?!」霓音順著旁邊朋友推開的半扇門往裡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