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多嘴的人打趣道:「老闆娘,我看你們餐廳什麼都用了心思。不單老闆娘賞心悅目,服務員也一個賽一個精神。以我們這種樣貌,恐怕來應聘也入不了老闆娘的眼。」
封瀾含笑道:「您真會開玩笑。怎麼能拿服務員和您比?」
王隊長插了一句嘴,說:「小封啊,用不著謙虛,我看你們店裡的服務員長得可比他強多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沒什麼好迴避的。」
封瀾順勢瞥了丁小野一眼,說道:「服務員總歸是服務員。對於女人來說,壞女人愛男人的錢和地位,好女人愛男人的錢和地位帶來的魅力,說起來都是一樣的。」
「這話說得也在理。小封,你現在還單著?」
「我還沒搞清楚我是好女人還是壞女人呢。」封瀾笑著說,心裡卻想,或許她根本就不是正常的女人。
「這話說得,以你的條件,什麼樣的找不到?女孩子,眼光也不要太高了。」
「謝謝您誇獎。別光聊我了,大家多吃點菜……」
一行人在喝光了三瓶酒後滿意而去,原本的整改通知和處罰單也變成了口頭警告。
封瀾目送他們的車遠去,收起讓她面部發麻的笑容。要是封媽媽看到這一幕,肯定又要埋怨:「早說過女孩子不適合幹這行,都是自討苦吃。」
今天怪她大意,但是餐廳開了這幾年,應付這些人已是家常便飯,不足以讓她心情如此低落。操縱著封瀾心緒的從來就不是那些讓她笑臉相對的人。
過了餐廳正常的打烊時間,因為只剩下檢查組那一桌客人,廚房的員工確認不需要備菜之後都已經下班,服務員也大多回去了。留下來善後的是店長、芳芳和住店裡的丁小野。
封瀾走進剛才的包廂,他們三個已經將殘局收拾得差不多了。
封瀾當著店長和芳芳的面說道:「丁小野,我醉了,你送我回去。」
丁小野直起身說:「你醉了嗎?沒看出來。」
封瀾不再多說,人就站在包廂門口,一動不動,冷冷地盯著他看。
店長埋頭整理桌布。
芳芳看了看封瀾和丁小野,喏喏地想要說話,沒來得及開口,就被店長用力地扯了一把衣袖。兩人加快收拾的節奏,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小野選擇了妥協,說:「你等等,我洗個手。」
封瀾站在餐廳門口,看著丁小野走了過來。他換掉了餐廳的工作服。
「走吧。」丁小野走近她說。
封瀾咬著下唇道:「不想送我,又怕我為難她們?丁小野,你沒來的時候她們也好好的,我不是周扒皮,用不著你做護花使者。」
「還是一樣胡攪蠻纏,我就知道你沒醉。」丁小野說。
他的神情讓封瀾覺得他是在極力忍受著她,她心中更不是滋味,氣道:「我沒醉你很惋惜?你就盼著我在那幫男人眼皮子底下醉死,出盡洋相,被佔盡便宜,這樣你就高興了,滿意了?」
丁小野手插在褲子口袋裡,側身看她,說:「你難道不是活該?」
「是,我活該,在你面前我什麼都活該!」封瀾氣極反笑,「虧我以為你眼巴巴地進來是擔心我,真是自作多情。」
丁小野彷彿早料到她所為何事,心平氣和道:「你需要我擔心?應付幾個男人對你來說不算難事。」
「你算男人嗎?」封瀾記起丁小野說過,即使在自然界,雄性也只會保護它想交配的雌性。雄性動物太tm現實了,活該有一些在交配時會被雌性吞噬!一定就是為了防止它們事後翻臉無情。
「在你心裡,我不是你的女人,所以你不會心疼是吧?」封瀾說這話時,不只聲音,整個人都在發抖。
丁小野嘆道:「為這個氣成這樣值得嗎?封瀾我送你一句話——‘食得鹹魚抵得渴’。你當今晚那些人都是傻子?他們是酒桌常客,你那些小動作騙得過誰?是酒是水,別說用聞的,喝慣酒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區別。你不要聰明反被聰明誤。」
封瀾也不是沒有想過這層,也許她受不了的只是丁小野的態度。她嘴硬道:「你為什麼總是要教育我,我憑什麼讓你訓?」
丁小野也火了,用同樣的口氣吼回去,「因為你蠢!我怕你白折騰自己,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
封瀾走著走著,一屁股坐在路旁的花壇上,想著他一語雙關的話,抬起頭問:「你不想陪我折騰下去了?」
「付出之前,要想著回報,否則就是瞎折騰!「丁小野冷冷地說,「人不都是奔著結果去的嗎?」
封瀾拉著他一隻手,眼巴巴地問:「芳芳給我拿的水,還有那碗麵,都是你讓她準備的吧?你替芳芳照看那個包廂,也是因為擔心我。你只要說‘是’,我會很開心。」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丁小野似乎想把手抽回去,卻沒有得逞。
其實他和她一樣,都是嘴比心硬的,才總是吵得不可開交,人卻離不開。丁小野留在封瀾掌心的手讓她短暫心安,她揚起嘴角,「別不承認,我知道是你。」
「愛怎麼想是你的事。」丁小野不情不願地坐下來,花壇後的枝葉劃過他的後背,一如她的指甲摳撓著他的掌心。任何掩飾都拗不過身體髮膚的切身體會。
那場半途而廢的意亂情迷後,封瀾明顯感覺到丁小野對她冷淡了許多。丁小野過去也不熱情,但女人的**讓封瀾覺得,從前她走向他,他至少是原地觀望的,即使從未張開雙臂迎接。她每付出一點,彷彿都朝他靠近一步。然而現在他卻在撤退。
封瀾想不出自己哪裡出了問題,才會惴惴不安,揪住點小事就要發脾氣。可丁小野偶爾又會給她一種錯覺,其實他是在乎她的。這樣雲裡霧裡,忽上忽下,搞得她更糊塗了。
封瀾用指節叩了叩丁小野心臟的位置,「真想挖出來看看它在想什麼。」
「人想事情是用腦子!」丁小野拍了下她的「爪子」。
「那我挖你腦子,裡面要是沒有我,我就把它燉了。」
「你以為我像你一樣長著豬腦?」丁小野鄙夷道,「你這樣的人開餐廳能賺錢真是奇蹟。」
封瀾把頭靠在他的肩上,這是她最喜歡的舉動,「老闆娘風情萬種,客人要捧場,我也攔不住。」
她忽然想起丁小野的媽媽也開過餐廳,在別人眼裡同樣是漂亮的老闆娘。於是她又施展起那一「賤」的風情,纏著他問:「我和你媽媽誰比較厲害?」
「你差遠了,無論哪方面。」丁小野一點面子也不給她留,說道,「我媽才不會連消防和工商檢查都搞不定。」
「別老拿今天的事來擠對我。要不是你把我氣糊塗了,我也不會一時疏忽。平時我還是挺精明的,要不餐廳怎麼能賺錢呢?」封瀾辯解道。
「你要是真的精明,就不要給後廚那麼大的權力。你現在用高薪籠絡著廚師長,什麼都包給他,廚房其他人的工資也不經你的手,對於不是做廚師出身的老闆來說,這是大忌。如果哪天他帶著整個團隊跳槽……」
封瀾想要捕捉的那種「錯覺」又回來了,他明明是在擔心她,什麼都為她著想。
「我不知道的事,你提醒我不就好了?」封瀾環抱著他的肩膀,「反正你家以前也是做這行的,你的經驗不比我少。不如我們以後開個夫妻店吧?」
「你真敢想!」丁小野又澆了她一頭冷水。
封瀾讓丁小野越來越看不懂女人,她剛才分明那麼難過,可只要她尋覓到一絲甜味,彷彿早先的苦都煙消雲散了,又開始快樂地憧憬未來。
封瀾理直氣壯地說:「為什麼不敢想?我的夢想就是和我愛的人開家小餐廳,只不過餐廳比愛人來得快一些。沒有老闆的老闆娘,不是真正的老闆娘。當我早晨爬起床,頭也沒梳,臉也不洗,就看到我的男人對我說‘早啊,老闆娘’,這是多美好的一件事!我等的就是這一天。」
丁小野低頭撿起地上的半截枯枝,又將它折斷。
可笑的夢想,熟悉的夢想。
「丁小野,你們家的餐廳以前是做什麼菜系的?」封瀾問。
丁小野正想著自己的心事,順口接過話茬:「新疆菜。」
「新疆菜啊……也對。」封瀾想到哪兒就說到哪兒,「我爸爸腸胃還好的時候也喜歡新疆菜,以前城南霞光路二巷附近有一家叫‘塞外江南’的餐廳,做得很有名,你有沒有聽說過?我爸最喜歡點他們家的饢包肉,我媽媽喜歡拌麵,那時我哥哥還在家,我們全家時不時會一起去……」
封瀾的話忽然一頓。那家叫「塞外江南」的餐廳大概六七年前換了名字,聽說經營者也變了,菜也不是原本的味道,從此她就很少再去,還曾惋惜過很火的一家餐廳就這麼敗落了。按照丁小野的說法,他們家發生變故不也是在那個時間段嗎?
她鬆開手,驚愕地看著丁小野,「該不會……」
「不是!」丁小野否認,先前的耐心也徹底沒了。他有些野蠻地把封瀾拉起來,「走吧,要做夢迴家去做。」
見丁小野如此抗拒,封瀾選擇了不再追問。她不顧丁小野的手攥得她很疼,跟著他半走半跑地往前,嘴上道:「有些夢一起做才好,做夢不花錢,又用不著負責任。丁小野,以後我們的餐廳既賣大盤雞,又有咖哩帝皇蟹,你覺得怎麼樣?」
「不怎麼樣。」
「不怎麼樣是還可以的意思嗎?我們要開多少家分店?要不要在察爾德尼也開上一家?這樣放羊回家的人也可以喝到熱辣辣的冬陰功湯了,我們的包間就佈置成豪華的帳篷,一掀開簾子就能看到森林。還有啊,我發現咖哩裡撒上葡萄乾,味道特別好。」
「好個鬼!」
「你喜歡的話,我下次做給你嚐嚐,我廚藝不錯的。」
「……」
「丁小野,你急什麼?反正又不是趕回去行不軌之事。」
「你能閉嘴嗎?」
「我干擾你思考了?你在想什麼?說說看,想什麼?」
「……」
「你不說,憑什麼不讓我說?你當初不是因為沒人說話才從察爾德尼逃回來的嗎?」
「我後悔透了。」
「後悔了我跟你一起回去。」
「你連回家十公里不到的路程都要我送!」
「送送我怎麼了?以前你騎馬一整天日子不也照樣過?你喜歡騎馬嗎?什麼時候教教我?」
「不喜歡,腿上都是繭子。」
「在哪裡?我看看。」
「……」
「不讓看摸摸也可以。」
「你還真摸!拿開你的手。封瀾,你才是流氓!」
「哎呀,我們又有了一個共同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