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耳聽到自己模糊的哭泣的聲音時,他甚至感覺到了陌生。那種帶著無助和茫然的委曲的嘶吼,他從來沒有聽到過。
「今天不是要去康復的嗎?」呂叔在廚房裡吃麵,看到樊均進來的時候愣了愣。
「約的兩點半,我先把小白帶過來。」樊均在桌邊坐下。
舊館現在基本已經沒有人了,能跟去新新館的學員都已經過去,剩下的也就是附近的孩子,上課時間舊館裡一片寂靜。
呂叔也是能做點兒菜的人,但這會兒煮的這碗麵相當隨意,能吃而已。
「吃午飯了嗎?」呂叔問。
「沒,一會兒路口隨便吃點兒就行。」樊均說。
「不能太隨意,蛋白質要保證,對你恢復有好處,」呂叔說,「這幾天手臂怎麼樣?」
樊均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說:「沒什麼進展,比醫生給的訓練計劃進度慢……」
「沒事兒,受傷了就是這樣,有快有……」呂叔拍拍他。
「我也可能……就這樣了。」樊均說。
換了十天前,他還是抱著一絲希望的,但現在面對沒有什麼進展的康復,他不得不開始做好希望落空的準備。
「別這麼說,這才多久,半年都沒到呢。」呂叔說。
「……嗯。」樊均扯了扯嘴角。
下午從康復醫院出來,他去了何川店裡。
他需要分散一下注意力,一個人待著實在有些難熬,越孤單越絕望。
而且他感覺何川一直叫他過來,應該是有什麼事兒,畢竟在他這兒上了那麼久的課,這人一直也沒這麼熱情過,還總嫌他上課強度太大受不了。
「你可算來了!」何川從小店後門走了進來,「你再不來就真是不把我當朋友了。」
「不是師徒麼。」樊均找了張椅子坐下。
「亦師亦友,」何川把手裡一個竹筒遞到他面前,「聞聞。」
樊均吸了一口氣:「線香?」
「我自己做的,」何川指了指後門,「後面那個院子就是我的工作室。」
「你還做香?」樊均有些意外。
「愛好,也不賣,碰上投緣的客人就送點兒,」何川把香筒蓋好,「這個送你吧。」
樊均也沒推辭,接了過來:「謝謝。」
「喝杯茶?」何川往茶桌那邊走,「弄了點兒冰島,不是我妹炒的了。」
「嗯。」樊均起身過去坐下了。
「胳膊怎麼樣了?」何川一邊燒水一邊問了一句。
「老樣子。」樊均說。
「沒效果嗎?」何川問。
「嗯。」樊均應著。
「要不要配合點針灸?」何川問,「我這兒認識一個老中醫……」
「你是不是有事兒找我?」樊均打斷了他的話。
何川嘖了一聲,笑了起來:「這麼明顯嗎?」
「是。」樊均點了點頭。
「也不是什麼大事兒,」何川撬著茶餅,「我這人情商低,說話直,你別介意啊。」
「實在太低也可以不說。」樊均說。
「靠,」何川笑著,「你這人……我就想問問,你願不願意上我這兒來幫幫忙?」
樊均愣住了,看著他沒說話。
「就是吧,你看你現在這個情況,手臂廢了,耳朵好像也嚴重了,」何川說,「還在康復,別的也幹不了什麼……你好像一直是教練吧,現在教練也做不了了……」
樊均還是看著他。
何川對自己的認知還是很準確的,這話直得能把人心窩子都給戳廢了。
講價的時候都下不了這麼狠的手。
樊均甚至有點兒想笑。
「我這兒呢,還挺合適你的,」何川說,「我和我妹好幾個店,雖然請了人,但也挺費勁的,特別是……你會開車對吧?我還要經常往外跑,鄉下收點兒老物件兒什麼的,挺危險,之前還被人搶過,要不我也不能跑去你那兒上課……」
「保鏢兼司機?」樊均沒忍住問了一嘴。
「專門請個保鏢兼司機的我不划算了,」何川說,「不往外跑的時候,你就在這兒幫我看著點兒,說實在的,我這兒都是真貨,好東西,品類多,價格也不低,愛玩這些又捨得花錢的,都挺……你往這兒一杵,能避免不少麻煩。」
「不是和氣生財麼?你做生意找個打手擱店裡?」樊均說。
「什麼打手,別這麼說。」何川有些尷尬。
「不是我說的。」樊均說。
何川笑了笑,沒再說下去,給他倒了茶:「嚐嚐。」
樊均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怎麼樣?」何川問。
「很香。」樊均說。
「問你工作的事兒,怎麼樣?」何川說。
樊均沉默地喝著茶。
其實何川的話雖然直戳人傷口一點兒不帶手軟的,但說得也是事實,每天都困擾著他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