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他開始能感覺到一些東西。很冷。

身體很僵硬,每邁一步,都能感覺到疼。

上去三步,滑下去五步。

怎麼也爬不到山頂。

遙遠的什麼地方,開始有些混亂的聲音,滴滴聲,腳步聲,哭泣聲,說話聲,時遠時近,聽不真切。

「小颺啊……你能聽到媽媽的聲音嗎……」

「現在情況還不穩定……」

「小颺,我是爸爸……」

「媽媽來了啊小颺……不要嚇媽媽……你說什麼?媽媽聽不清……你再說一遍好不好……」

「……颺啊是媽媽……什麼……樊均?」

樊均。

四周開始有光。

他能看到閃動著來回劃過的光斑。

遠處的聲音也慢慢地靠近了他,出現在耳邊。

各種感覺也從一片混沌回到了他的身體裡。

呼吸。

疼痛。

不能動。

「不用了,我吃不下東西,」老媽的聲音帶著一絲模糊,「不用給我帶了,你守著那邊吧……」

「媽?」鄒颺艱難地開口。

嗓子乾涸得彷彿要裂開。

但他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小颺?小颺!」老媽的聲音頓時大了起來,「護士護士……他醒了,我兒子醒了……鄒颺醒了……」

「我渴。」鄒颺能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

「醫生來了,」老媽在他臉上輕輕摸了摸,「一會兒檢查完了就喝水哈……」

「……嗯。」鄒颺很低地應了一聲。

「你叫什麼名字?」站在床邊的醫生問。

「鄒颺。」鄒颺回答,眼前晃過手電筒的光,他閉了閉眼睛。

「你現在在哪裡?」醫生又問。

「醫院。」鄒颺說。

「一會兒會安排檢查……」醫生跟老媽低聲說著話。

病房裡又進來兩個醫生,鄒颺感覺自己又開始有些迷糊,就像是剛睡醒,但又沒有睡醒之後的那種舒適感,全身都不舒服。

他再次閉上眼睛,感覺是睡著了,但似乎又沒有。

整個人慢慢清醒過來,開始地能感覺到身上的疼痛時,窗外的太陽已經斜了。

所有的回憶或模糊或清晰地回到了他腦海中。

鄒颺的呼吸頓時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小颺?醒了嗎?」一直坐在床邊的老媽湊了過來,調了一下他臉上的氧氣管,「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樊均呢?」鄒颺問。

老媽的表情明顯怔住了,過了兩秒才輕聲說:「他沒事兒,也在醫院住著。」

「在哪兒?」鄒颺眼前晃過平臺上躺著的一動不動的樊均的身影,「傷得重嗎?」

「你先好好養著,你傷得不輕啊小颺,」老媽說著眼睛開始泛紅,「先不要管別的了,好好休息。」

「樊剛呢?」鄒颺問。

「死了,樊剛死了,」老媽抹了一下眼睛,「送到醫院就死了,沒事兒了啊……」

「樊均在……隔壁嗎?」鄒颺問。

老媽沒有回答,手用力地按在眼睛上,一下哭出了聲。

「媽?」鄒颺想抬手抱抱她,但胳膊使不上勁,而且連著一堆不知道幹什麼的線。

「媽告訴你了啊,他沒事兒,啊,他也在住著院,你知道就行了,先別老想著他了,」老媽扯了張紙巾擦著眼淚,聲音控制不住地顫抖著,「你都這樣了……樊剛把你都害成這樣了……」

「我沒事兒,」鄒颺有些焦急,「沒事兒。」

「媽知道啊,知道,你沒事兒了,」老媽握住他的手,「你好好休息,別東想西想。」

「樊均……」鄒颺想知道更多樊均的情況,樊均抱著樊剛衝出窗戶的那一幕反反覆覆地在他腦子裡閃過,他反反覆覆的心驚……

樊剛開槍了,他聽到了……有沒有打中樊均?

沒死是傷得有多重?

但老媽沒有再回答他,哭著快步走出了病房。

醒了迷糊迷糊了睡睡了醒……

鄒颺從來沒有感覺時間是這麼漫長和難熬,甚至僅僅只過了一個晚上。

病房外有人說話,接著有人推門走了進來。

鄒颺轉過頭,看到了醫生和他身後跟著的幾個警察。

「鄒颺是吧?」一個警察走了過來,彎腰問了一句。

「嗯。」鄒颺應了一聲。

「我們問了一下張醫生,他確認你的狀態可以溝通,我們儘量把時間控制在二十分鐘內,你如果不舒服就跟我們說,」警察給他出示了證件,「我們想要跟你瞭解一下21號那天的一些情況,希望你能配合我們。」

「嗯。」鄒颺心裡猛地抽了一下。

警察點了點頭:「現在需要你回憶一下,從樊剛闖入……」

隨著警察的這句話,那扇被樊剛猛地撞開的門重新撞開了鄒颺的記憶,所有的痛苦和恐懼都在這一瞬間湧了出來。

從樊剛和他的同夥進門,到小白和他受傷,被控制,到樊均回家……每一處細節都帶著窒息的驚懼和血腥味。

「樊剛進門的時候就是拿著槍的……」警察梳理著他有些混亂的回答,「墜樓前開了一槍……」

「兩槍,」鄒颺說得很艱難,每一個字牽著臉上頭上的傷,帶起來一陣陣的疼痛,「一槍好像打在那個矮個兒身上了……還有一槍……是樊均抱著他之後……我不知道……我把矮個兒捆好之後就……看到樊均和……樊剛在五樓的平臺上……沒有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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